周大伯挑着这百来斤韭黄上街了。
今儿个老头儿。
是顶着一脑门子的气儿。
刚跟燕来吵完了一架,
老头儿是个刚强人。
他虽然日子过得穷,
但是人穷志不短。
不是有那么句话吗?
人穷志短,
马瘦毛长啊。
周大伯这人呢,
是冷了迎风站,
饿了把肚舔的。
胳膊折在袖里头。
绝不能让人看出来。
今天老头挂这么大的火,
主要是啊,
觉得燕来不争气。
啊,
不好好的蹬车赚钱。
尤其啊,
杨小东,
杨政委还住在这儿。
无论如何,
这年过得得像点样。
不能让杨叔叔小瞧。
老头儿气哼哼的挑这挑子,
他一边走着一边琢磨。
我这两筐韭黄上哪儿卖去啊?
挑到菜市场家。
卖个菜贩子。
那卖不了多少钱呢。
要想多卖点钱。
那么就不能批发了,
干脆零售。
可周大半想过了,
要灵寿,
你得在道边那儿耐着性子蹲着呀。
这玩意儿得耗时间呢。
老头儿是左思右想,
挑着这两筐韭黄晃晃悠悠,
因为他心里都有事儿啊。
他有点慌不择路。
这脚底下就好像有点儿没根儿似的。
也不怎么逛荡逛荡。
快到马路当间儿了。
就在这时啊,
就听身后远处里。
在周大伯身后边儿,
来了一辆挎斗摩托车。
这车开的。
像一匹野马一样。
开车的是个鬼子兵。
这挎斗磨头前边插着个小膏药旗。
这鬼子兵啊,
头上那战斗帽。
都歪歪了。
这家伙是满脸通红,
横眉立目。
看来他有急事儿,
可能有什么重要情报,
不知道他往哪儿送。
这车开的都快飞起来了。
鬼子看见了,
前面有个挑挑的。
鬼子来气了,
他来什么气啊,
挑着挑你不上边儿上去,
你在马路当间儿晃悠什么呀?
这鬼子玩命啊,
这喇叭。
这时,
周大伯也意识到了,
哎哟。
自己这道走的不对了。
怎么跑到马路中间来了?
他赶快往旁边躲。
已经来不及了。
那摩托车风驰电掣就到了啊。
就这一下。
那俩韭黄筐就飞了,
咔嚓的一声,
扁担就折了。
再看周大伯。
被撞出去两三丈远。
滚蛋。
一下栽在那马路边儿那儿了。
老头儿就起不来了。
怎么了?
昏过去了?
这时候,
在路边上站着个伪警察。
这警察看见了。
看得很清楚。
他正要啊,
冲大伯喊一声,
喊什么的,
嘿,
卖菜的。
你还要往哪儿挑这挑子啊?
后边有车,
你看见了没有?
但是这都来不及了。
当他想喊的时候,
一个字没喊出来,
摩托车就把大伯给撞上了。
当时啊,
这伪警察也没太看清楚骑挎斗摩托这人是谁,
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把手这么一抬,
嘿。
那意思,
你给我站住,
你撞人了,
你知道不知道?
当他这手啊。
刚抬起来。
这伪警察看明白了。
感情骑挎斗摩托,
这个是鬼子。
可把他吓坏了,
哎哟。
他差点喊出来,
哎哟,
我的妈耶。
敢情是皇军呐。
我拦他干嘛呀?
轻者说是一顿臭揍啊,
重者你要把皇军给拦住,
耽误了皇军的军务。
你这饭碗就砸了。
可是他这手已经抬起来了,
鬼子看见了。
刽子这气。
我把这挑挑的撞了,
你敢拦我?
撞死他又怎么样啊,
八嘎。
鬼子恶狠狠的骂了这伪警察一句。
然后。
一阵风似的。
就过去了。
哎哟,
好多人围过来了。
就把周大拜呀给围起来。
这怎么办呢?
看这人撞得不轻啊,
哎哟,
都这么大岁数了,
我说谁认识这人呢?
看热闹的,
你一言我一语的,
大伙儿在那儿嚷嚷,
那位警察呢?
伪警察在那儿暗自庆幸呢。
他庆幸什么呀,
庆幸自己。
我的天。
皇军真不错呀,
给我好大面子啊,
我抬手,
人家看见了,
只骂了我一句,
八嘎。
连牙路都没说。
我记得日本人骂人都拔个牙路啊。
这八嘎,
这对我够客气的。
韦警察本想挤到人堆里说两句。
自己转念一想,
啊,
算了吧,
说什么呀啊。
甭管,
那这日本人把这卖菜的是撞伤了,
撞死了,
撞成什么样,
谁敢管呢?
我我管得了吗?
这时他下意识的一低头,
一看,
脚跟底下有两捆韭黄,
韦警察把这两捆韭黄往泪匣一夹,
一转身,
滋喽。
他进胡同了。
这家伙倒不赖,
脚底抹油,
他溜了。
这时在人群中啊,
有一个人认识周大白。
这人呢,
也在西下洼子住。
是燕来他们一个老街坊。
这人一看,
哎呀,
天哪。
这不是周大伯吗?
他过去把老头儿给扶起来了,
连喊了好几声,
大伯大伯的老头儿也没反应,
这不行啊,
这得赶快送医院呢。
这好心人背起周大伯就跑医院来了。
挂号诊断,
包扎上药。
人家跟他要10块钱。
这人满腰啊,
就7块5。
他一个劲儿的跟大夫说好话,
我一定把欠的那钱给您送来。
我得给他们家呀,
去送个信儿,
您要是实在不放心,
我就把棉袄脱给您。
大夫一看也够可怜的,
怎么这么冷的天,
你把棉袄脱这儿,
那你冻着怎么办呢?
人家一看呢,
这人挺诚实,
行了,
那你给他们家送个信儿去吧,
哎,
谢谢您了,
这位深鞠一躬。
就跑到西下洼子来了。
找着燕来把这情况这么一说,
哎哟,
燕来当时这脑袋就大了。
嗡的,
一下子眼前一阵发黑呀。
怎么,
这不越渴越吃盐吗?
眼看过年都过不去啊,
正在困难的时候,
这老头赌着气把酒黄割下来去卖去了,
这倒好。
九黄一子儿没卖着,
还让人家给创伤了。
有性命之忧。
你说他眼前能不发黑吗?
燕来问呢,
我打败让什么车给撞了?
邻居这才告诉他,
嗨,
是日本人的跨斗摩托。
哎呀,
气得燕来眼冒金星啊,
该死的鬼子,
老子跟你没完。
邻居一听,
嗨,
燕来,
你别骂鬼子了,
救人要紧,
你跟我一块儿去看看大伯吧。
燕来在屋里东抓一把西抓一把呀,
他抓到什么呢?
燕来呀,
哎,
有点小剔息。
就是偷偷摸摸的呀,
哎,
今天攒仨子儿,
明天攒两毛,
攒了那么几块钱,
他把他揣在兜里,
然后拉着这街坊。
像飞一样就到了医院。
来到医院一看呢,
哎哟。
原来眼前一亮,
怎么了?
大伯这体格是真棒,
老头儿缓醒过来了。
人是缓过来了,
但是腿可坏了。
大夫告诉孩来,
起码得住一个月的院。
燕来问呢,
住一个月院得多少钱呢?
50块。
燕来啊,
心里咯噔一下子,
怎么上哪儿拿这50块去啊?
但是这话说不出口啊,
50块那就是500块,
暂时也得先答应下来呀。
他还没等说话呢。
周大白不让了。
哎,
大夫先生,
行了行了,
您别说了。
他用手一指,
还来,
这是我的孩子,
哎,
我们家拿不起这50块,
实话告诉您,
大夫,
就我这条老命,
也不值这50块。
原来。
你登没登车呀?
燕来说我蹬车来了,
那好,
赶快把我拉回去。
这不,
大夫已经给我上了药了吗?
嗨,
缓个3天2天的就好了,
我还有好多活儿呢,
谢谢您了,
大夫。
说着,
周大白俩手一扶床就要下地呀,
可把燕来急坏了,
燕来气的跟明镜似的。
大伯是舍不得钱,
再说了,
家里也没有钱。
没钱,
没钱也得治伤啊。
燕兰心想,
哪怕我卖鞋的。
可是他拦不住啊,
他真得扶着点儿周大伯,
不然这老头儿就摔倒了。
燕来最了解大伯了,
你就是把嘴唇说破喽,
你也留不住他了,
她也不住院。
雅来只得把周大伯给背起来。
把自己从家里带来那点T恤钱呢给了那位好邻居了,
向人家道了谢,
然后用车把老头儿给拉家来了。
开始的时候啊,
周大伯还没觉得怎么样。
哎,
这个腿啊,
是挺疼。
可上点药呢,
好了一些。
但是回到家来。
但就有点儿吃不消了。
老头儿是紧咬牙关啊,
一声不吭啊。
怕给燕来他们增加负担,
那就这样。
小燕子吓得一劲儿直哭。
周大白还得安慰小燕子,
还得哄他。
眼来站在这儿愣磕磕站了半天,
他一转身回屋里去了。
眼来,
本想啊,
跟小东叔叔商量商量。
这事儿怎么办呢?
现在他一点儿主意都没了。
当回到屋里的时候,
他才想起来。
杨叔叔出去了。
这找谁商量去?
原来呀,
一夜都没合眼呢。
第二天呢?
他左思右想。
实在没路可走了。
现在就别琢磨过年了。
先想想周大伯这伤吧。
怎么也得把这腿给治好了啊,
拿什么治啊,
没钱呢。
燕来一抬头。
又看见他那副车贷了。
眼来,
心想,
大伯,
我看你跟我吵。
因为我要卖车贷,
你是鼻子不鼻子脸不脸的跟我嚷嚷不让我卖,
我知道你老人家是一番好意,
一片好心。
可现在眼前这坎儿咱过不去呀。
现在我拿着这袋上那屋问问你去,
这回我卖,
你还有什么说的呀?
先来一合计啊,
不能这么办。
老头儿,
这疼痛难忍就够难过的了,
我这不过去给他添堵吗?
这还有什么好商量的?
甭说卖了这个车贷还那三轮车就把我卖了。
我也认了,
只要能治好大伯的伤,
是怎么地全行啊。
想到这儿啊,
燕来提了起车贷就走啊。
他知道省城紫云街前边不远有个车子事儿。
燕来到了这车市这儿往路边这一站。
哎,
把那副车带往胳膊上这么一跨。
从他跟前过的人一眼就看明白了,
这是一个卖车贷的。
他在这儿站了有一个多钟头。
也没人问个价儿。
眼来这着急呀,
心说今儿这怎么了?
这是每次我到这儿来,
甭管呢,
这车贷是里带外带,
车圈车条准有人打听打听。
过问过问,
今儿也不怎么了。
没人问。
他正着急呢。
从东边儿啊过来俩人。
这俩是一胖一瘦啊,
年纪都在30多岁,
那胖子是脖子脑袋一边粗,
那瘦子尖嘴猴腮的。
眼来一看呢,
嗯。
他一晃神儿。
怎么回事儿?
燕来也不知在哪儿见过这俩。
这俩不是老百姓。
是2个伪警察。
今天穿着便衣出来的。
俩人都长袍马褂,
围着大围脖,
这俩家伙直奔自己这边来了。
眼来怕找麻烦。
干脆我换个地方吧。
原来刚一转身。
那瘦子说话了。
站住。
原来没理他,
腾腾往前走了几步,
这家伙从后边就追上来,
叫你呢,
站住。
眼来就站那儿了。
不站住不行吗?
他回过头来问这俩人,
你们干什么?
干什么?
买车贷。
你不是卖的吗?
原来说是啊。
那我看看这货。
说着,
这家伙把那外斋拿回来看了两眼,
走,
跟我们走吧。
这俩家伙把韩爱来给带****来了呀,
来,
理直气壮啊,
带哪儿也不怕呀。
因为这车贷是我的呀。
我花钱买,
在我家都搁了半年了。
你把我带这儿来能怎么样?
由****啊给转到警察分局。
分局这儿有个韦警长。
喝。
把这韩燕来啊给盘查了个底儿掉。
审问了半天。
燕来有问有答。
我这车贷什么时候买的,
在哪儿买的?
说的有根有梢儿,
头头是道啊。
审了半天没得,
可审了,
这警长啊,
叫我一警察来。
让把孩子来啊,
给带到后边那小屋子里,
让他待会儿。
好嘛,
在小屋一蹲,
蹲了大半天。
最后啊,
把燕来给叫出来了。
警长告诉这孩爷来。
说即便这车贷是你的,
你也拿不走了。
你在街上这么卖也不行。
燕来急了,
我的东西我缺钱花,
我卖了有什么不行的,
实话告诉你。
龟山太君洋行里头丢了100副车贷。
就是你这牌号的。
燕来一听,
把眼睛一瞪。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他丢100副车袋丢1000副,
他看管不严。
话虽如此。
但是现在太君有令。
哎,
甭管那谁的车贷一律不许卖,
现在是全城大搜查。
即便这副带是你的,
你也拿不走了。
你要是识趣儿的话,
趁早走,
不然让太君知道了把你给带的宪兵队,
这可就麻烦了。
就这么着,
把燕来啊从警察分局给轰出来了,
哎呀,
原来这个憋气呀,
心说这叫什么事儿啊啊。
哦,
我卖车贷赶上鬼子丢车贷。
你瞧这事儿。
那警察说的话不是开玩笑?
燕来想,
真要把自己送到宪兵队,
那可就麻烦了。
那是什么地方?
阎王殿那进去不死也得脱两层皮呀。
燕来呀,
倒不怕死。
但是他转念一想,
我要进了宪兵队,
周大败谁管呢?
另外,
这些天跟小东叔叔一块儿谈话,
杨叔叔讲了,
干***啊,
不能做无谓的牺牲。
想到这儿啊,
原来心里稍微平静了一点儿。
可是猛地他想起来了,
一天都没吃饭了。
自己兜里啊,
还有个块8毛钱。
我得吃点嘛啊。
他猛地一抬头看,
前边有个小酒馆。
烟台就进来了。
自从杨小东政委到了西下洼子。
燕来呀,
跟政委一见面,
直到今天。
韩燕来是滴酒未闻呐。
不过今儿个他实在忍不住了。
因为心里太难过了。
他要用酒浇愁。
进来就要了2碗酒。
一碗是三两啊。
他也没就点菜。
燕来不是不救菜,
没有菜钱。
他咕嘟咕嘟把两碗酒啊。
甘蓝全喝了。
给完人酒钱从酒店一出来。
麻烦了。
怎么了?
天又飘起小雪花儿来呀?
酒店屋里挺暖和。
外边挺冷,
他喝的是空肚子酒,
一出来就有点头沉,
腿发飘。
他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家里这个方向走。
走着走着。
眼来,
又想起心事儿来了。
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呢啊?
老爷子搁点儿韭黄出去卖,
让日本人的摩托车给撞了。
我卖这外袋吗?
叫人给没收了。
说是日本鬼子丢了车贷了。
鬼子丢车蛋与我有什么关系啊?
燕来想到这儿腾的一下,
这火就上来了,
不行。
我得上警察分局把我那副带要回来。
他又一想要回,
那么附带又有什么劲呢?
他暗叫着自己的名字,
韩燕来啊,
韩燕来,
你要真想要车贷啊?
你找鬼子洋行去啊?
不是鬼子龟山那儿丢了100副车贷吗?
就去找他。
我找他,
他要不给我车贷呢?
那我就,
我就把他收拾喽,
让鬼子知道知道,
老子还愿来参加***了。
恨我手里没有机枪啊,
我有,
我蹲起来,
什么宪兵队?
什么鬼子归山呢?
我就打这头到那头我都把他们突出喽。
想到这儿,
燕来一抬头,
哎。
在他面前,
出现了一座刀剪铺。
他几步就进来了。
掌柜的。
我买把刀。
把掌柜的吓一跳。
看了看韩延来,
好家伙,
酒气熏人,
要买刀,
呃,
你买刀干什么呀,
干什么?
呃,
差点说错了,
怎么干什么宰鬼子,
原来一想,
别把这掌柜的给吓着,
呃,
我。
我宰鸡哦,
那你挑吧,
极荒唐,
菜刀、
片刀,
剔骨刀。
十几把刀摆在柜台上。
眼来一看,
我不要这样的刀。
掌柜的觉得奇怪,
但你要什么呀?
我要囊子。
哦,
匕首啊,
掌柜的乐了,
这位真够宰鸡用匕首算来着了,
您看这把当啷,
往柜台上这么一放,
眼来一看,
嘿,
这把匕首。
风霜利刃带雪槽啊,
是明晃晃亮晶晶。
燕来点了点头,
掌柜的。
就是他了。
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