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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171集。
世子为范闲安排接风的地方还是在一石居，
就是范闲初入京都时曾经发过风骨之评的那间酒楼。
这家酒楼在京都里也算是豪奢的去处，
但是不够清静，
远不是最极致的食肆。
范闲不免有些不大明白，
为什么弘成会挑这么个地方呢？
却也没什么意见。
等他下了马车，
这才发现今天这一石居竟然出乎意料的安静。
楼前那条长街上行人不多，
而往日里人声鼎沸的楼内更是安静一片。
幸得楼内是灯火通明，
不然他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初始数月这首屈一指的拙襟酒楼，
是不是生意破败关了门啊。
看见范闲的眼角流露出一丝疑惑，
李弘成也不故弄玄虚，
他笑着说，
哼，
今儿个呀，
我包了。
范闲苦笑着说。
这虽说你是位堂堂世子，
但这阵势也太大了，
每天来往于一石居的达官贵人不知道有多少，
你为了请我吃饭，
却苦了旁人的口舌，
只怕会惹人嫉妒。
如果要清静城西尽多去处，
就算你喜欢这处的口味，
包个楼层便好了，
整个酒楼等着我们两个人，
未免太招摇了些。
靖王不说，
你这传到宫里边儿去也是不好的呀。
李弘成见他说得恳切，
看着他没有片刻说话，
心中呢，
却是有些感动。
他笑着应道，
这怕什么呀？
只怕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那父王爱养花，
我就爱摘花行事。
向来孟浪所谓浪荡世子的名号总是脱不了了，
有什么干系啊？
范闲知道以他的身份，
确实摆得起这谱，
笑着是摇了摇头。
你呀，
都快成婚的人了，
也不知道收敛一些。
听他说到婚事，
李弘成面露淡淡喜悦，
却有些不好意思多谈此事。
你也莫太过小意，
就知道你如今手中的权力也不算小，
加上你娶的那位好媳妇儿，
我与你啊，
把我说白了，
在宫中，
在府上，
咱们这些做晚辈的自然要识些分寸，
但若出了宫，
离了府，
咱们便是真正的爷。
管俅旁人说去啊。
这话说得确实是孟浪夸张、
嚣张、
偏生，
从李弘成的嘴中说出来，
却不惹人反感。
范闲今日在宫中也是憋了一肚子的闷气，
便只是笑了笑，
跟着他往楼中走去。
谁知走到楼下，
看着匾上潘龄大人亲书的一石居三个鎏金大字，
李弘成是顿住了脚步，
将手一指问道。
还记得你我第一次见面在哪儿吗？
范闲笑了笑。
就是在这儿啊。
是啊，
不过短短一年的时间，
你这位大作风骨刻薄之评连声说瞧不起所谓才子的家伙，
如今却成了天下最出名的大才子。
若你能想到，
一代大家庄墨韩临终传承于你。
你当时还有心思骂这些才子们吗？
范闲想到这一年来的遭逢，
也不免有些感怀。
哎，
年头不知年尾事，
也不怕你笑话。
那时的我，
只不过是一个初次入京，
什么都没见识过的私生子，
腹中自然难免几大筐的牢骚啊。
李弘成微笑着看着他。
知道面前这位年轻的朋友之所以能在一年内有如此大的变化，
虽然有圣恩眷顾，
范尚书暗中保护联姻获势这三大要素。
但对方如此年轻，
便做了监察院的提司，
在御书房有了座位。
要是没有些真材实料，
那是断然不能。
更何况半闲斋诗集数次出手，
这都是天下人看得尽的佐证。
关于监察院的司职，
其实京都里的权贵们并没有将陈萍萍与范闲直接联系起来，
只是认为这是陛下的意思，
陈萍萍那条忠狗照旨行事而已。
你虽然老拉我逛流晶河，
但我却没有靠那半点才气去糊弄可怜女子。
所以啊，
那些狗屎才子，
该骂的我还是得骂。
在他的心中，
被他诗词糊弄过的海棠，
自然不算是可怜女子了。
他两人站在一石居酒楼之前，
抚今追昔，
大发感慨。
酒楼内的掌柜伙计却是紧张万分。
虽然不知道东家是怎么请得动世子，
将接风宴摆在这儿。
但如果小范大人回京后在外的第一顿饭。
便是在一石居。
酒楼的名声会上一个层阶不说，
只怕日后打江南来的有钱书生们便会挑着这儿来吃一顿，
那银子还不是白花花的来吗？
虽说一石居已经有足够的名，
但名权钱这三样东西又有谁会嫌多呢？
好在他们没有紧张多久，
李弘成与范闲就已经把臂走入酒楼，
身后压在两端街口的王府护卫顿时收了回来，
守在酒楼的门口，
同时早有伙计领着范府的马车与众长随去了别处。
吱呀一声，
一石居的大门关上了。
这只怕是酒楼在京都开业34年来的头一次关门之时，
李弘成似乎是无意间的回头，
却眼力地发现了几个穿着寻常服饰的密探占据了酒楼四周的要害处。
他心知肚明是贴身保护范闲的监察院人马，
只怕连他也拿不准是几处的人。
世子在心中叹息了一声，
对范闲说。
你还说我嚣张？
看你吃个饭都有监察院给你看门，
出使则有虎卫给你保镖，
要是论起嚣张来，
我还真不如你。
此时两个人已经是拾阶上了三楼，
两扇屏风一隔，
一张并不大的圆桌已经摆好了几碟精美的凉开口。
范闲也不和他客气，
坐在凳子上，
这才解释道。
虎卫是支给使团的，
这不一回京就收了。
至于监察院，
哼，
出了牛栏街那档子事儿，
你以为院里还敢放心让我一个人在京里边逛着？
说到此处，
李弘成是佯怒骂道，
哎，
你这小子也忒不够意思了，
闷声作气的就做了监察院的提司，
看牛栏街后监察院紧张的模样。
想来那时候你已经就是了，
若不是刑部上闹了一出，
我竟然还被蒙在鼓中呢。
算来算去，
牛栏街杀人事件的时候，
范闲还没有一夜诗狂，
惊动圣上世子，
其实也是在暗中套话。
不止是他，
连二皇子都始终没想透圣上为什么如此信任范闲。
范闲也不解释，
就着热毛巾擦了擦手，
便开始抓着自己喝酒。
他嘴上直说着，
出去久了，
竟忘了京都酒水的滋味。
李弘成苦笑着，
心知对方不会向自己解释。
不一时，
头巡菜上齐了，
知道世子爷与小范大人有话要讲，
掌柜知客伙计们都知趣儿的，
没多说什么，
退了下去。
范闲拿筷子尖儿划拉了一道鱼腹，
送进嘴里边吃了，
咂巴了几下，
一口酒送下，
显得是享受至极。
李弘成打量着他，
取笑道。
这放着一品熊掌不吃，
竟和一条鱼过不去，
还是脱不了你的狭窄格局啊。
范闲脱口而出。
熊掌，
我所欲也，
鱼，
我所欲也，
两者不可得兼。
舍熊掌而取鱼也听得说得有趣，
李弘成笑着问道，
为何呀？
范闲一拍脑袋，
你不明白，
真是当年读书读迂的问题。
即使接风宴本来不应该如此冷清。
但范闲昨夜已经派人传了话，
请世子念及旅途辛苦，
千万莫要喊一大堆人来陪着，
加上世子也隐隐知道，
因为那首小令，
范闲后院正在起火，
所以也没有喊歌伎相陪。
但李弘成也是位惯能温和待人的权贵子弟，
两人本就相熟，
讲些北齐的见闻，
说说闲话，
饮酒食菜清淡却又适意，
范闲终于可以做回七分真实的自己，
反而吃得极为舒畅。
几通饮酒过后，
世子有些不堪，
久立指着范闲骂道。
听闻你在北齐喝酒，
一喝就醉，
怎么跑我面前却成了酒仙呢？
范闲精研药物，
体内真气霸道，
岂能被几杯水酒灌倒。
上回在北齐与海棠饮酒，
之所以醉了，
全是因为他想发泄一下多年来的郁闷，
刻意求醉而已。
这时听着李弘成的话，
你一个大老爷们儿，
我在你面前醉了，
有甚好处啊？
李弘成忽然面露神往之色，
他轻声问道。
那位海棠姑娘真的貌若天仙吗？
范闲一口酒喷出来了，
幸亏转得快，
只是喷到地上。
他连声笑骂，
莫非你今天请我吃饭，
为的就是这句话呀？
酒过三巡，
范闲越喝眼睛越亮。
李弘成的醉意起来了，
指着范闲那张清秀的面容说着。
范闲，
你这次出使也不知道遇着什么事儿，
如今看你这张脸都有些不同了。
哦，
有什么不同啊。
李弘成挠了挠头，
将酒水洒了满地，
似乎在想如此措辞，
半晌之后，
这才大笑着说，
如果以往的你，
脸上也是如现在一般，
带着浅浅的微笑，
看着让人想亲近你。
但总是隐着一丝隔膜，
似乎不想旁人离你太近。
而如今，
你的笑容却没有那丝刻意的纯，
只是让人心安，
眸中清明，
不论是言谈还是作派，
都像是一块儿被打磨了璞玉，
温润无比。
范闲极应景的笑了笑。
心想，
这大概便是山洞一夜给自己带来的变化。
自己终于想明白了一些事儿，
从内心深处开始将自己视作这个世界的一份子，
开始为自己的将来做真正的谋划。
发乎内行，
诸外自然有变化。
李弘成渐渐的醉了，
范闲却是无比的清醒。
我知道今天宫中定了你掌内库，
将来你手掌可得漏些汤水给我呀。
虽是玩笑话，
但是以他世子的身份说出来，
已经是给足了范闲的面子。
范闲不由有些诧异，
看了他两眼。
你家世觉王爵？
你这些事做甚呢？
难道陛下还能亏欠了你家？
你也知道我花销大，
虽说庆余堂也有位掌柜在帮王府理着财，
有些进账。
可是哪儿够啊？
哎呀，
你也知道，
我家那位虽说是陛下的亲兄弟，
但这么些年都不愿意做些事儿，
就连入宫看祖母也是月行一次，
倔强得很。
一个闲散王爷，
自然孝敬的人就少了，
而我那碍于身份也不好放下架子与那些知州郡守们打交道，
自然就会有手头不趁的时候吗？
这话放在外边说，
断是没有人信的。
嗨。
空有清贵之名，
屁用都没有，
你也甭不好意思，
内库终归是朝廷的，
该捞的时候你，
你可千万别客气。
我跟你说，
这些年姑母理着内库太子，
不知道从中得了多少好处，
连你被整倒的老郭家那抄家的时候。
就生生抄了十三万两白银出来呀，
内库亏空，
你若去梧州的太子行宫瞧瞧，
便知道这些民脂民膏去哪儿了。
范闲的心头微动，
知道世子这话是专门说给自己听的。
看着醉倒在桌上的靖王世子，
范闲的心中闪过一丝冷笑。
想来还是五竹叔说得对，
这个世界上是真没有一个人值得相信。
北齐之行多有感触，
心知友情难得，
所以今夜明知道李弘成是借接风的名义，
代表二皇子向京中宣告自己与二皇子党的亲密关系，
但他依然没拒绝。
他料不到这位世子会当着自己的面儿撒这么大一个谎。
李弘成，
靖王世子，
他手下的一名亲信，
一直暗中理着流晶河上所有的皮肉生意，
虽说这生意并不光彩，
似乎与世子的身份配不上。
但是却在源源不断地为他输送着大批的银两。
世子的行事极为隐秘，
如果不是范闲去年夏天曾经派人查过那个叫袁梦的红倌人，
只怕连监察院二处都不知道这件事儿。
也难怪他敢当着范闲的面哭穷。
不过范闲也清楚，
二皇子不见得是看上了内库的银钱。
只是信阳，
长公主掌舵期间，
东宫一定在内库上做了很多手脚，
也许二皇子只是打算倚重范闲，
想从这条路上将太子掀下马来。
而且他也明白世子这番话是假装有真，
确实有些王公贵族过得并不如意那般，
就连自己如果不是有书局撑着，
家中另有位国库的大管家，
只怕也会到处的伸手。
没人孝敬，
难道只靠朝廷那点儿俸禄不成吗？
宴已残，
酒已尽。
范闲拍了李弘成两下，
见他没什么反应，
他也懒得再理李弘成是真醉还是装醉，
便佯作踉跄，
扶着酒桌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早有掌柜通知了两边的亲随上来侍候着。
一石居木门已开，
初秋的夜风吹拂进来，
范闲摇了摇头。
试图待友以诚却不得反应，
不免有些失望。
正在这时，
一位穿着朴素的中年人却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诚惶诚恐地对范闲行了一个大礼。
范闲略略的偏身，
眉头微皱，
心想，
李弘成既然将这楼子都包了，
门外都有护卫，
这人是怎么进来的呢？
那个人看见范大人脸上的疑惑，
赶紧是卑微的应道。
在下崔清泉，
一石居的东家，
请范大人安。
哦，
原来是一石居的家，
估计是过来拍马屁的。
范闲正准备笑一笑，
忽然想到了这个姓氏，
他皱着眉问道。
催。
崔清俭小意的陪笑，
正是族中大人们本想亲自前来拜谢大人在北方调教二公子的大恩大德，
这知心知小范大人诗华书气不解，
这等行事嘴命小的，
今日好生侍候大人。
范闲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知道崔族是在京中颇有根基的名门大族，
行商北方，
这次在上京跪在使团雨夜中向自己乞命的崔公子便是他们的人。
想来是崔氏知道儿子得罪了自己，
所以千方百计地想圆了此事。
崔清泉很识趣地没上前，
只是递过了一个盒子。
是枝矮山参，
虽然不怎么大补，
但用来醒酒是最好的，
已经洗净生嚼最佳呀。
范闲点了点头，
藤子京在一旁接过来。
穿过长街的马车上，
范闲掀开了膝盖上的盒子，
发现哪有什么矮山参呢，
竟然是厚厚的一叠银票，
皱眉一翻，
发现竟然是足足两万两。
藤子京坐在他的对面，
瞠目结舌，
呀，
这，
这崔家好大的手笔啊。
范闲的面色不变，
心中其实也有些吃惊，
这得是澹泊书局多久的收入，
对方竟然这般轻松地送过来？
当然他也明白，
崔氏如果还想做内库往北的行商，
就一定要将自己巴结好。
联想着今日出宫入宫一路上所受的礼遇，
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虽然两世为人心性较诸一般人要坚毅得多，
但此时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权力所带来的感觉，
也是有些微微惘然。
不过，
崔氏这钱那算是白送了，
范闲既然早就拿定了主意，
日后崔氏也只有给长公主陪葬的份儿。
想到此处，
他对世子的厌憎之心才淡了一些，
毕竟人生一世，
说到底依然是互相利用而已，
只是自己有些不喜李弘成将自己当傻瓜一样看待，
终究还是想存着这位朋友。
藤子京看着大少爷脸色，
便知道他在想什么，
皱着眉说。
这样合适吗？
范闲望着他笑了笑。
世子先前送了我一句话。
出宫离府之后，
咱就是真正的爷，
有什么不合适的？
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171集。
世子为范闲安排接风的地方还是在一石居，
就是范闲初入京都时曾经发过风骨之评的那间酒楼。
这家酒楼在京都里也算是豪奢的去处，
但是不够清静，
远不是最极致的食肆。
范闲不免有些不大明白，
为什么弘成会挑这么个地方呢？
却也没什么意见。
等他下了马车，
这才发现今天这一石居竟然出乎意料的安静。
楼前那条长街上行人不多，
而往日里人声鼎沸的楼内更是安静一片。
幸得楼内是灯火通明，
不然他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初始数月这首屈一指的拙襟酒楼，
是不是生意破败关了门啊。
看见范闲的眼角流露出一丝疑惑，
李弘成也不故弄玄虚，
他笑着说，
哼，
今儿个呀，
我包了。
范闲苦笑着说。
这虽说你是位堂堂世子，
但这阵势也太大了，
每天来往于一石居的达官贵人不知道有多少，
你为了请我吃饭，
却苦了旁人的口舌，
只怕会惹人嫉妒。
如果要清静城西尽多去处，
就算你喜欢这处的口味，
包个楼层便好了，
整个酒楼等着我们两个人，
未免太招摇了些。
靖王不说，
你这传到宫里边儿去也是不好的呀。
李弘成见他说得恳切，
看着他没有片刻说话，
心中呢，
却是有些感动。
他笑着应道，
这怕什么呀？
只怕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那父王爱养花，
我就爱摘花行事。
向来孟浪所谓浪荡世子的名号总是脱不了了，
有什么干系啊？
范闲知道以他的身份，
确实摆得起这谱，
笑着是摇了摇头。
你呀，
都快成婚的人了，
也不知道收敛一些。
听他说到婚事，
李弘成面露淡淡喜悦，
却有些不好意思多谈此事。
你也莫太过小意，
就知道你如今手中的权力也不算小，
加上你娶的那位好媳妇儿，
我与你啊，
把我说白了，
在宫中，
在府上，
咱们这些做晚辈的自然要识些分寸，
但若出了宫，
离了府，
咱们便是真正的爷。
管俅旁人说去啊。
这话说得确实是孟浪夸张、
嚣张、
偏生，
从李弘成的嘴中说出来，
却不惹人反感。
范闲今日在宫中也是憋了一肚子的闷气，
便只是笑了笑，
跟着他往楼中走去。
谁知走到楼下，
看着匾上潘龄大人亲书的一石居三个鎏金大字，
李弘成是顿住了脚步，
将手一指问道。
还记得你我第一次见面在哪儿吗？
范闲笑了笑。
就是在这儿啊。
是啊，
不过短短一年的时间，
你这位大作风骨刻薄之评连声说瞧不起所谓才子的家伙，
如今却成了天下最出名的大才子。
若你能想到，
一代大家庄墨韩临终传承于你。
你当时还有心思骂这些才子们吗？
范闲想到这一年来的遭逢，
也不免有些感怀。
哎，
年头不知年尾事，
也不怕你笑话。
那时的我，
只不过是一个初次入京，
什么都没见识过的私生子，
腹中自然难免几大筐的牢骚啊。
李弘成微笑着看着他。
知道面前这位年轻的朋友之所以能在一年内有如此大的变化，
虽然有圣恩眷顾，
范尚书暗中保护联姻获势这三大要素。
但对方如此年轻，
便做了监察院的提司，
在御书房有了座位。
要是没有些真材实料，
那是断然不能。
更何况半闲斋诗集数次出手，
这都是天下人看得尽的佐证。
关于监察院的司职，
其实京都里的权贵们并没有将陈萍萍与范闲直接联系起来，
只是认为这是陛下的意思，
陈萍萍那条忠狗照旨行事而已。
你虽然老拉我逛流晶河，
但我却没有靠那半点才气去糊弄可怜女子。
所以啊，
那些狗屎才子，
该骂的我还是得骂。
在他的心中，
被他诗词糊弄过的海棠，
自然不算是可怜女子了。
他两人站在一石居酒楼之前，
抚今追昔，
大发感慨。
酒楼内的掌柜伙计却是紧张万分。
虽然不知道东家是怎么请得动世子，
将接风宴摆在这儿。
但如果小范大人回京后在外的第一顿饭。
便是在一石居。
酒楼的名声会上一个层阶不说，
只怕日后打江南来的有钱书生们便会挑着这儿来吃一顿，
那银子还不是白花花的来吗？
虽说一石居已经有足够的名，
但名权钱这三样东西又有谁会嫌多呢？
好在他们没有紧张多久，
李弘成与范闲就已经把臂走入酒楼，
身后压在两端街口的王府护卫顿时收了回来，
守在酒楼的门口，
同时早有伙计领着范府的马车与众长随去了别处。
吱呀一声，
一石居的大门关上了。
这只怕是酒楼在京都开业34年来的头一次关门之时，
李弘成似乎是无意间的回头，
却眼力地发现了几个穿着寻常服饰的密探占据了酒楼四周的要害处。
他心知肚明是贴身保护范闲的监察院人马，
只怕连他也拿不准是几处的人。
世子在心中叹息了一声，
对范闲说。
你还说我嚣张？
看你吃个饭都有监察院给你看门，
出使则有虎卫给你保镖，
要是论起嚣张来，
我还真不如你。
此时两个人已经是拾阶上了三楼，
两扇屏风一隔，
一张并不大的圆桌已经摆好了几碟精美的凉开口。
范闲也不和他客气，
坐在凳子上，
这才解释道。
虎卫是支给使团的，
这不一回京就收了。
至于监察院，
哼，
出了牛栏街那档子事儿，
你以为院里还敢放心让我一个人在京里边逛着？
说到此处，
李弘成是佯怒骂道，
哎，
你这小子也忒不够意思了，
闷声作气的就做了监察院的提司，
看牛栏街后监察院紧张的模样。
想来那时候你已经就是了，
若不是刑部上闹了一出，
我竟然还被蒙在鼓中呢。
算来算去，
牛栏街杀人事件的时候，
范闲还没有一夜诗狂，
惊动圣上世子，
其实也是在暗中套话。
不止是他，
连二皇子都始终没想透圣上为什么如此信任范闲。
范闲也不解释，
就着热毛巾擦了擦手，
便开始抓着自己喝酒。
他嘴上直说着，
出去久了，
竟忘了京都酒水的滋味。
李弘成苦笑着，
心知对方不会向自己解释。
不一时，
头巡菜上齐了，
知道世子爷与小范大人有话要讲，
掌柜知客伙计们都知趣儿的，
没多说什么，
退了下去。
范闲拿筷子尖儿划拉了一道鱼腹，
送进嘴里边吃了，
咂巴了几下，
一口酒送下，
显得是享受至极。
李弘成打量着他，
取笑道。
这放着一品熊掌不吃，
竟和一条鱼过不去，
还是脱不了你的狭窄格局啊。
范闲脱口而出。
熊掌，
我所欲也，
鱼，
我所欲也，
两者不可得兼。
舍熊掌而取鱼也听得说得有趣，
李弘成笑着问道，
为何呀？
范闲一拍脑袋，
你不明白，
真是当年读书读迂的问题。
即使接风宴本来不应该如此冷清。
但范闲昨夜已经派人传了话，
请世子念及旅途辛苦，
千万莫要喊一大堆人来陪着，
加上世子也隐隐知道，
因为那首小令，
范闲后院正在起火，
所以也没有喊歌伎相陪。
但李弘成也是位惯能温和待人的权贵子弟，
两人本就相熟，
讲些北齐的见闻，
说说闲话，
饮酒食菜清淡却又适意，
范闲终于可以做回七分真实的自己，
反而吃得极为舒畅。
几通饮酒过后，
世子有些不堪，
久立指着范闲骂道。
听闻你在北齐喝酒，
一喝就醉，
怎么跑我面前却成了酒仙呢？
范闲精研药物，
体内真气霸道，
岂能被几杯水酒灌倒。
上回在北齐与海棠饮酒，
之所以醉了，
全是因为他想发泄一下多年来的郁闷，
刻意求醉而已。
这时听着李弘成的话，
你一个大老爷们儿，
我在你面前醉了，
有甚好处啊？
李弘成忽然面露神往之色，
他轻声问道。
那位海棠姑娘真的貌若天仙吗？
范闲一口酒喷出来了，
幸亏转得快，
只是喷到地上。
他连声笑骂，
莫非你今天请我吃饭，
为的就是这句话呀？
酒过三巡，
范闲越喝眼睛越亮。
李弘成的醉意起来了，
指着范闲那张清秀的面容说着。
范闲，
你这次出使也不知道遇着什么事儿，
如今看你这张脸都有些不同了。
哦，
有什么不同啊。
李弘成挠了挠头，
将酒水洒了满地，
似乎在想如此措辞，
半晌之后，
这才大笑着说，
如果以往的你，
脸上也是如现在一般，
带着浅浅的微笑，
看着让人想亲近你。
但总是隐着一丝隔膜，
似乎不想旁人离你太近。
而如今，
你的笑容却没有那丝刻意的纯，
只是让人心安，
眸中清明，
不论是言谈还是作派，
都像是一块儿被打磨了璞玉，
温润无比。
范闲极应景的笑了笑。
心想，
这大概便是山洞一夜给自己带来的变化。
自己终于想明白了一些事儿，
从内心深处开始将自己视作这个世界的一份子，
开始为自己的将来做真正的谋划。
发乎内行，
诸外自然有变化。
李弘成渐渐的醉了，
范闲却是无比的清醒。
我知道今天宫中定了你掌内库，
将来你手掌可得漏些汤水给我呀。
虽是玩笑话，
但是以他世子的身份说出来，
已经是给足了范闲的面子。
范闲不由有些诧异，
看了他两眼。
你家世觉王爵？
你这些事做甚呢？
难道陛下还能亏欠了你家？
你也知道我花销大，
虽说庆余堂也有位掌柜在帮王府理着财，
有些进账。
可是哪儿够啊？
哎呀，
你也知道，
我家那位虽说是陛下的亲兄弟，
但这么些年都不愿意做些事儿，
就连入宫看祖母也是月行一次，
倔强得很。
一个闲散王爷，
自然孝敬的人就少了，
而我那碍于身份也不好放下架子与那些知州郡守们打交道，
自然就会有手头不趁的时候吗？
这话放在外边说，
断是没有人信的。
嗨。
空有清贵之名，
屁用都没有，
你也甭不好意思，
内库终归是朝廷的，
该捞的时候你，
你可千万别客气。
我跟你说，
这些年姑母理着内库太子，
不知道从中得了多少好处，
连你被整倒的老郭家那抄家的时候。
就生生抄了十三万两白银出来呀，
内库亏空，
你若去梧州的太子行宫瞧瞧，
便知道这些民脂民膏去哪儿了。
范闲的心头微动，
知道世子这话是专门说给自己听的。
看着醉倒在桌上的靖王世子，
范闲的心中闪过一丝冷笑。
想来还是五竹叔说得对，
这个世界上是真没有一个人值得相信。
北齐之行多有感触，
心知友情难得，
所以今夜明知道李弘成是借接风的名义，
代表二皇子向京中宣告自己与二皇子党的亲密关系，
但他依然没拒绝。
他料不到这位世子会当着自己的面儿撒这么大一个谎。
李弘成，
靖王世子，
他手下的一名亲信，
一直暗中理着流晶河上所有的皮肉生意，
虽说这生意并不光彩，
似乎与世子的身份配不上。
但是却在源源不断地为他输送着大批的银两。
世子的行事极为隐秘，
如果不是范闲去年夏天曾经派人查过那个叫袁梦的红倌人，
只怕连监察院二处都不知道这件事儿。
也难怪他敢当着范闲的面哭穷。
不过范闲也清楚，
二皇子不见得是看上了内库的银钱。
只是信阳，
长公主掌舵期间，
东宫一定在内库上做了很多手脚，
也许二皇子只是打算倚重范闲，
想从这条路上将太子掀下马来。
而且他也明白世子这番话是假装有真，
确实有些王公贵族过得并不如意那般，
就连自己如果不是有书局撑着，
家中另有位国库的大管家，
只怕也会到处的伸手。
没人孝敬，
难道只靠朝廷那点儿俸禄不成吗？
宴已残，
酒已尽。
范闲拍了李弘成两下，
见他没什么反应，
他也懒得再理李弘成是真醉还是装醉，
便佯作踉跄，
扶着酒桌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早有掌柜通知了两边的亲随上来侍候着。
一石居木门已开，
初秋的夜风吹拂进来，
范闲摇了摇头。
试图待友以诚却不得反应，
不免有些失望。
正在这时，
一位穿着朴素的中年人却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诚惶诚恐地对范闲行了一个大礼。
范闲略略的偏身，
眉头微皱，
心想，
李弘成既然将这楼子都包了，
门外都有护卫，
这人是怎么进来的呢？
那个人看见范大人脸上的疑惑，
赶紧是卑微的应道。
在下崔清泉，
一石居的东家，
请范大人安。
哦，
原来是一石居的家，
估计是过来拍马屁的。
范闲正准备笑一笑，
忽然想到了这个姓氏，
他皱着眉问道。
催。
崔清俭小意的陪笑，
正是族中大人们本想亲自前来拜谢大人在北方调教二公子的大恩大德，
这知心知小范大人诗华书气不解，
这等行事嘴命小的，
今日好生侍候大人。
范闲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知道崔族是在京中颇有根基的名门大族，
行商北方，
这次在上京跪在使团雨夜中向自己乞命的崔公子便是他们的人。
想来是崔氏知道儿子得罪了自己，
所以千方百计地想圆了此事。
崔清泉很识趣地没上前，
只是递过了一个盒子。
是枝矮山参，
虽然不怎么大补，
但用来醒酒是最好的，
已经洗净生嚼最佳呀。
范闲点了点头，
藤子京在一旁接过来。
穿过长街的马车上，
范闲掀开了膝盖上的盒子，
发现哪有什么矮山参呢，
竟然是厚厚的一叠银票，
皱眉一翻，
发现竟然是足足两万两。
藤子京坐在他的对面，
瞠目结舌，
呀，
这，
这崔家好大的手笔啊。
范闲的面色不变，
心中其实也有些吃惊，
这得是澹泊书局多久的收入，
对方竟然这般轻松地送过来？
当然他也明白，
崔氏如果还想做内库往北的行商，
就一定要将自己巴结好。
联想着今日出宫入宫一路上所受的礼遇，
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虽然两世为人心性较诸一般人要坚毅得多，
但此时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权力所带来的感觉，
也是有些微微惘然。
不过，
崔氏这钱那算是白送了，
范闲既然早就拿定了主意，
日后崔氏也只有给长公主陪葬的份儿。
想到此处，
他对世子的厌憎之心才淡了一些，
毕竟人生一世，
说到底依然是互相利用而已，
只是自己有些不喜李弘成将自己当傻瓜一样看待，
终究还是想存着这位朋友。
藤子京看着大少爷脸色，
便知道他在想什么，
皱着眉说。
这样合适吗？
范闲望着他笑了笑。
世子先前送了我一句话。
出宫离府之后，
咱就是真正的爷，
有什么不合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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