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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1.29]第两千一百九十二章雷霆雨录
[00:05.07]皆是天意
[00:07.07]王祭酒落座后
[00:08.63]打开两壶酒
[00:10.23]身体前倾
[00:11.49]递给年轻藩王一壶
[00:14.11]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00:17.32]老儒士自顾自仰头灌了一口烈酒
[00:20.50]大呼痛快
[00:22.06]然后斜眼望向徐凤年
[00:25.94]我已经听说左骑军的事情
[00:28.74]有些话在肚子里积攒了小二十年
[00:32.00]不吐不快
[00:33.04]喝也不用说什么喝酒
[00:35.06]听我说便是
[00:37.61]徐凤年轻轻坐回椅子
[00:39.71]点了点头
[00:41.57]这位享誉朝野的文坛宗师
[00:43.99]士林领袖缓缓道
[00:46.96]我对沙场兵事一向是七窍通六窍
[00:50.64]一窍不通
[00:52.28]所以除去带了些读书人来你们北凉还算小有功劳
[00:57.50]也没啥拿得出手的功绩
[01:00.12]就只能安心待在穷乡僻壤的书院做学问
[01:05.04]这么多年里
[01:06.18]我多次偷偷游历北凉
[01:08.56]与徐骁见过几次
[01:10.48]就与听潮阁里的李义山见过几次
[01:14.15]徐骁是出了名的臭棋篓子
[01:16.57]下棋本事是当世末流
[01:19.23]悔棋功夫却是世上第一流
[01:22.83]所以我不爱跟他打交道
[01:26.07]察觉到年轻藩王的古怪脸色
[01:28.87]老夫子继续厚颜无耻道
[01:32.80]李义山是拔流俗的罕见人物
[01:36.16]理所当然会眼高于顶
[01:38.56]唯独将我视为知己
[01:41.80]徐凤年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01:44.74]差不多就够了
[01:47.58]这位老夫子约莫是喝酒呛到了
[01:50.30]咳嗽了几声
[01:52.19]那壶绿蚁的酒水洒满衣襟
[01:55.13]老人随意拍了拍袖子
[01:57.97]在听潮阁顶楼闭关的李山
[02:00.45]站得太高
[02:01.47]看得太远
[02:02.71]所以难免寂寞
[02:04.55]古来圣贤皆如此
[02:06.73]逃不过的
[02:08.75]我每次去那边登门拜访
[02:11.25]别看李义山没给好脸色
[02:13.89]但其实我晓得这一家伙心里肯是有些欣
[02:17.85]欣喜
[02:18.99]有几次喝高了
[02:20.41]李义山还会跟我说一些肺腑之言
[02:23.74]从不说离阳朝廷那边如何
[02:27.32]说谋主徐骁少些说西北边事多一些
[02:32.95]说到这里
[02:34.15]极有倚老卖老嫌疑的老夫子略作停顿
[02:38.11]喝了大口绿蚁酒
[02:39.63]先闷在嘴里
[02:40.99]然后猛然扬起脖子
[02:43.61]瞬间倒进肚子里
[02:45.97]年迈身躯情不自禁地打了个颤
[02:49.51]沧桑脸颊红润了几分
[02:51.93]这才继续说道
[02:54.87]对于文人的运筹帷幄
[02:56.89]读书人的用兵韬略
[02:58.71]我不服
[02:59.69]离阳元本溪
[03:01.45]更不服
[03:02.05]南疆纳奈右慈
[03:03.95]甚至连黄龙士也不服
[03:07.62]至于连死后也压着李义山一头的赵长陵
[03:11.85]那就别提了
[03:13.51]至于为何赵长宁为何能够生前死后都比李义山的名气更大
[03:19.66]李义山自己也好
[03:21.41]肚子里其实门儿清的
[03:23.35]徐骁也罢
[03:24.31]都有苦衷
[03:25.97]李义山是寒士出身
[03:27.99]大楚豪阀子孙
[03:30.01]赵长陵差不多是如今西楚宋茂林那棵宋家玉树的身份
[03:36.50]赵常龄呢
[03:37.50]当初选择辅佐落破之际的徐骁是什么阵仗
[03:42.78]浩浩荡荡八百家仆啊
[03:45.62]你能想象
[03:47.12]反正老头子我呀
[03:48.56]是没不愿意去想的
[03:50.94]越想越艳羡嫉妒呀
[03:54.26]徐骁想要赢得大江南北的士族
[03:57.74]赵长宁就是一杆醒目的旗帜
[04:00.94]要不然他徐骁会说全军可战死
[04:04.20]赵先生必须活这种混账话
[04:08.00]老先生笑了笑
[04:09.78]当然了
[04:10.96]赵长宁的本事也很大
[04:13.24]徐骁在春秋灭六国的中后期战事里
[04:16.78]赵长陵出力颇多
[04:18.76]名声大噪
[04:19.84]口碑之好
[04:21.28]以至于连离阳老皇帝赵礼都想要请入庙堂中枢封侯拜相
[04:28.02]可李义山呢
[04:29.56]老皇帝赵礼可从来没有提及过
[04:33.48]事实上
[04:34.46]徐骁每次上报军功
[04:36.84]对赵长陵推崇得无以复加
[04:40.00]奏章捷报写得那叫一个花团锦簇
[04:43.70]但只要有关于李义山的谋划
[04:45.96]却只字不提
[04:47.88]王爷
[04:48.64]你可知为何呀
[04:52.20]徐凤年平淡道
[04:54.48]我只知道那些措辞华丽的锦绣文章
[04:57.86]都是徐骁授意
[04:59.52]然后由我师父亲笔写就
[05:03.40]老人点点头
[05:05.40]所以嘛
[05:06.58]老皇帝和徐骁其实心有灵犀
[05:10.27]赵先生
[05:11.45]离阳朝廷能够挥动锄头挖走墙脚
[05:15.25]那徐郊认栽
[05:16.95]可是朝野上下相对籍籍无名的李义山
[05:20.59]那可别想
[05:22.03]否则就过界了
[05:23.77]徐郊是有可能真起兵造反的
[05:27.83]徐凤年笑道
[05:29.87]起兵造反
[05:31.01]言过其实了
[05:32.31]我师父第一个反对
[05:35.33]老人打了个酒隔
[05:36.79]没好气瞪眼道
[05:39.09]举个例子不懂吗
[05:42.51]徐凤年终于拿起了那壶酒香四溢的绿蚁酒
[05:47.67]轻轻喝了一口
[05:50.04]老先生请继续指点江山
[05:54.18]老人突然问道
[05:56.08]是前头我是想说啥来着
[06:01.02]徐凤年放下酒壶
[06:03.26]说到了你们二人常聊西北边事
[06:07.30]老人恍然
[06:08.52]哦 对对对
[06:10.75]李山一次醉后曾经对我泄露天机
[06:14.57]说北凉要想在最坏的情况下打赢北莽
[06:19.19]必须先打造出一种局面
[06:23.55]故弄玄虚的话说了一半
[06:26.09]老人止住话头
[06:27.49]眯眼而笑
[06:29.36]眼角余光打量着书案上搁放诸多物件
[06:34.48]当老人目光停留在那方凉王大印之上
[06:38.58]徐凤年笑问道
[06:40.80]就算我愿意送给先生
[06:43.50]先生敢收
[06:45.85]老人视线稍稍偏移
[06:47.95]转移到那块如今只有象征意义的大将军铜印
[06:53.19]徐凤年怒目相视
[06:54.75]毫不客气道
[06:56.23]甭想
[06:57.87]原本打算趁火打劫的老人满脸恋恋不舍
[07:01.91]很是遗憾地嘀咕道
[07:04.93]那般蕴含大奉边塞风骨的柳叶们不常见喽
[07:10.75]然后老人挑了挑下巴
[07:13.25]瞅见年轻藩王那壶绿酒旁边的白玉籽料
[07:17.39]眼前一亮
[07:19.18]这位穷光蛋新凉王
[07:21.34]竟然还留下了一件值点碎银子的玩意儿
[07:25.44]徐凤年收起那块籽料
[07:27.46]冷笑道
[07:29.20]王先生有本事抢走
[07:31.16]否则就别痴人
[07:32.38]做梦了
[07:34.32]老人撇了撇嘴
[07:35.90]跟一位武评大宗师抢东西
[07:38.78]以王祭酒的习武资质
[07:40.86]恐怕再给老人一千年武道修行也白搭
[07:45.24]没这么年轻人欺负老头子的
[07:49.00]徐凤年轻轻握住白玉籽料
[07:51.70]直截了当说道
[07:54.22]我其实啊
[07:55.32]猜得出师父所说
[07:57.44]我们北凉铁骑打赢北莽的唯一机会
[08:00.78]只有先把北莽南朝头等边军和草原精锐私军都消耗殆尽
[08:06.88]那么北莽哪怕穷其国力
[08:09.76]还能支撑起第三场凉莽大战
[08:13.51]但是
[08:13.91]那时候看似同样声势浩大的北莽数十万骑军
[08:19.09]比起刘寄奴当初镇守虎头城
[08:22.05]比起我当下死守拒北城所面对的北莽骑军
[08:27.65]其实已是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08:32.77]从第一场凉莽大战的董卓
[08:35.63]司季葫芦口内的杨元赞嫡系骑军
[08:39.75]柳珪的心腹骑军
[08:41.45]再到如今第二场大战的羌季
[08:45.63]昔日洪敬岩的柔然铁骑和慕容宝鼎的冬北经济
[08:50.71]流州黄宋濮中军的两万骑
[08:53.63]龙观豪华
[08:54.73]完颜家族的骑军
[08:56.39]等等等等
[08:57.53]皆在此列
[08:59.87]徐凤年语气平静道
[09:02.31]比如现在
[09:03.51]只要我们流州拿下老妪山一
[09:06.45]其实不光是姑塞州边军精锐皆无
[09:10.50]实则大半座南朝都给我们打没了
[09:14.88]这便是第一场凉莽大战为北凉带来的潜在优势
[09:21.00]老人疑惑问道
[09:23.06]你的意思是说
[09:24.52]北莽太平令的谋划
[09:26.59]有致命纰漏
[09:29.53]徐凤年摇头道
[09:31.93]只能是说对了一半
[09:34.85]老人一头雾水
[09:36.27]差点就要抓耳挠腮了
[09:39.13]徐凤年想了想
[09:40.67]拿起那只酒壶
[09:42.13]缓缓倾斜
[09:43.71]似乎想要横放眼前
[09:47.29]至今为止
[09:48.39]仍是北莽胜算更大
[09:50.93]但是北凉死了那么多人
[09:52.91]为的就是将这只酒壶一点点扳斜
[09:57.49]到时候
[09:58.39]北梁越是国力鼎盛
[10:00.43]崩塌得就越是剧烈
[10:04.03]在酒壶倾斜幅度越来越大
[10:06.85]酒水即将泻出壶口之时
[10:10.29]徐凤年轻轻收起
[10:12.01]放回书案
[10:13.93]徐凤年突然没来由的说了一句
[10:17.61]现在我就怕老妇人和太平令舍得破罐子破摔
[10:22.70]不仅是一座西京
[10:24.46]而是连南朝这座半壁江山也不要了
[10:29.32]铁了心的要攻破拒北城
[10:33.08]老人脸色苍白
[10:34.48]试探性问道
[10:36.34]北莽不至于如此癫狂决绝吧
[10:40.88]徐凤年望向窗外的夜色
[10:43.86]天晓得
[10:45.82]老人只以为是年轻藩王随口一说的言语
[10:50.38]却不知天晓得这三字恰如字面意思
[10:56.22]拓跋菩萨莫名其妙地获得天人体魄
[11:00.28]武道修为直追巅峰
[11:02.70]王仙芝关键时刻更是犹有过之
[11:07.69]既然连拓跋菩萨尚且如此幸运
[11:11.57]那么占据天下半数气运的那位北莽老妇人
[11:16.17]难道就不会恩泽更多
[11:19.19]雷霆雨露
[11:20.27]皆是君恩
[11:21.33]更是上天授意
[11:24.29]王祭酒拎着空酒壶告辞离去
[11:27.62]年轻藩王重新凝视铺在书桌案上的那幅凉州关外形势图
[11:36.14]与此同时
[11:37.36]北莽一座戒备森严的大帐内
[11:40.62]粗如婴儿手臂的烛火轻轻摇曳
[11:43.89]太平令独立于桌前
[11:46.06]同样在俯瞰一幅版图更为辽阔的北凉四州形势图
[11:52.84]轻笑道
[11:54.59]中原棋手皆言
[11:56.27]金角银边草肚皮
[11:58.69]当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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