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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13]大风镇番赖一
[00:01.71]话说这河南汝宁府铜钟店大风镇乃是地处偏僻的小镇
[00:06.87]这样的小镇统共只有一条街道
[00:09.85]从街头走到街尾也不过一百来步
[00:12.99]街面之上倒也有些布铺米铺之类的
[00:16.75]因着镇小人少
[00:18.29]一间铺子的生意都算不得太好
[00:21.33]更不用说两间铺子了
[00:23.46]嗯
[00:23.78]可这大风镇里便有两间肉铺
[00:26.56]街头一家
[00:27.74]街尾又有一家
[00:29.28]一家王记肉铺
[00:30.90]一家李家肉铺
[00:32.52]这内行是冤家可不是说着玩的
[00:35.44]话说这两家铺子的老板见着面那是必要干仗
[00:39.75]伙计们碰着了
[00:41.20]多半也是会龇牙咧嘴当街吵起来
[00:44.78]再不济也会狠狠瞪上两眼
[00:47.52]以示双方不共戴天之意
[00:50.25]自从这李家肉铺到了这大风镇上之后
[00:53.57]与王记肉铺打起了擂台
[00:55.99]这大风镇上的百姓们那可总算是找着了茶余饭后的乐事
[01:01.15]每每说起今儿那王屠户与李屠户的事儿
[01:04.63]都是津津乐道
[01:06.19]甚是欢喜
[01:07.86]有这么一日
[01:09.06]这大风镇上突然来了一名妇人
[01:11.94]看穿着打扮
[01:13.34]那是富贵人家的夫人
[01:15.32]身边带了三个小孩子
[01:17.28]一个七八岁的胖丫头
[01:19.30]一个五六岁的胖小子
[01:21.32]还有一个两三岁的小丫头
[01:23.84]那胖丫头生的白雪一团
[01:26.16]眉眼跟画上去似的
[01:28.18]好看极了
[01:29.68]那胖小子生的大眼浓眉
[01:32.02]虎头虎脑的
[01:33.44]干起饭来那是三五碗顶不住
[01:36.44]以后长大了一定是个做庄稼的好劳力
[01:39.93]就是有些费粮
[01:41.65]还有那两三岁的小丫头
[01:43.93]生的也是十分好看
[01:46.11]就是瘦弱了些
[01:47.89]这大风镇上就一间大风客栈
[01:50.75]里头房间不多
[01:52.31]行角也便宜
[01:53.75]就是住些游方的郎中行脚的商人
[01:57.19]那妇人带着三个孩子住进去
[01:59.83]因怕孩子吵闹旁的客人便出高价包了客栈后院
[02:04.59]掌柜的看在白花花的银子份上
[02:07.84]将自己一家老少住的院子给腾了出来
[02:11.32]全数住到前头来
[02:12.96]把后头的院子给了那妇人一家四口
[02:16.52]那妇人也是奇怪
[02:18.56]身边带着三个孩子
[02:20.58]看穿着打扮
[02:21.72]似是富贵人家的夫人
[02:23.68]身边竟是连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02:26.72]还有那三个孩子
[02:28.04]那是一个比一个能干
[02:29.80]两个大的还会烧火做饭
[02:32.26]自己打扫院子
[02:33.86]他们似是打算长住
[02:35.86]还在院子里喂了几只鸡
[02:38.07]每日里大的就领着小的到外头寻镇子里的孩子胡闹
[02:42.55]竟是混得如鱼得水
[02:44.49]半点没有城里孩子到了乡下的不适
[02:47.97]掌柜的少见这样的外人
[02:50.11]便问那妇人来此地做甚么
[02:52.47]那妇人笑了笑
[02:53.99]不过目光却是有些怪异的忧伤
[02:56.91]我来这里走亲戚
[02:58.75]走亲戚
[02:59.87]夫人在此地有哪一家的亲戚
[03:02.49]小老儿在这大风镇中也住了有小三十年了
[03:06.37]夫人说出是哪一家的
[03:08.43]小老儿必能给您寻到的
[03:11.19]那妇人看了他一眼
[03:13.05]又是那般怪异的笑着摇了摇头
[03:15.65]没了 嗯
[03:16.83]我那亲戚已经死了近二十年了
[03:19.75]如今家里没人了
[03:21.89]哦 是么
[03:23.67]客栈掌柜的仔细回忆这镇上十几年前死的人
[03:28.07]心中暗道
[03:29.31]十几年前死的人倒是有不少
[03:32.37]不过也不知是哪一家的
[03:34.87]想了想
[03:35.41]对那户人道
[03:36.67]要说我们这镇子
[03:38.19]说大不大
[03:39.27]说小也是有那么几户人家的
[03:41.77]每年都有人生老病死
[03:43.99]十几年前嘛
[03:45.33]掌柜的想了想
[03:46.33]道
[03:47.14]那街头孙二的婆娘就是十几年前死的
[03:51.10]还有后街上马寡妇
[03:52.62]她男人也是那时节死的
[03:55.08]还有嘛
[03:56.00]掌柜的一指街头
[03:57.76]那王家的大妞儿死的还要早些
[04:00.68]我记得怕是有近二十年了
[04:03.22]说到那王家的大妞时
[04:05.20]那妇人神色越发怪异了
[04:07.64]开口问道
[04:08.82]掌柜的
[04:09.78]你知晓那王家的大妞儿怎么死的么
[04:13.28]掌柜的应道
[04:14.64]说是得了急病
[04:16.10]一夜之先便死了
[04:18.19]他爹把她给埋在了村头的小树林里
[04:21.39]顿了顿
[04:21.97]叹了一口气
[04:22.81]道
[04:23.35]那女子生的可怜
[04:25.21]死的也可怜
[04:26.69]她以前小小年纪就在这街面上卖肉
[04:30.03]我们几个街坊时常受她照顾
[04:32.86]我们听说了这事儿
[04:34.47]赶过去王家
[04:35.85]还想着王屠户能给他家大妞儿办个丧事
[04:39.95]我们也好去尽尽力
[04:41.65]没想到
[04:42.55]没想到王屠户说王大妞是得了急病死的
[04:46.86]不能在家里停灵
[04:48.44]半夜里席子一卷
[04:50.24]早拖到林子里埋了
[04:52.10]家里挂三日的白布
[04:53.80]便算是办丧了
[04:55.56]说到这处
[04:56.36]掌柜的摇头道
[04:57.82]我到如今都是不明白
[05:00.10]那女子身子骨壮得跟头牛一般
[05:03.06]怎么就死了呢
[05:04.72]那妇人闻言
[05:05.78]沉默不语
[05:06.94]半晌才问道
[05:08.38]掌柜的
[05:09.38]那如今王屠户家里过得如何
[05:12.64]如何
[05:13.94]掌柜的闻言哼了一声
[05:15.52]一指那件事头
[05:17.43]以前就他
[05:18.13]他们家家杀猪卖肉的
[05:20.13]如今有两家了
[05:21.65]王屠户家的日子
[05:23.01]是越发难过了
[05:24.49]那妇人听了
[05:25.41]又问
[05:26.11]那街尾的李家肉铺又是从何处来的
[05:29.77]这小镇地处偏僻
[05:31.77]镇上的人都是本乡本土的人
[05:34.37]多少年都不会变的
[05:36.27]妇人虽说多年未回过这里
[05:38.71]但也是一清二楚的
[05:40.83]便如这掌柜的
[05:42.39]当年她还是王大妞时
[05:44.59]掌柜的从自己亲爹家越过这客栈
[05:48.00]又娶妻生子
[05:49.40]宴客时还是自己亲手杀的猪
[05:52.14]如今再见他时
[05:53.82]不过就是面容苍老了些
[05:56.30]头发变得稀疏了些
[05:58.22]其余这客栈中的一切
[06:00.52]便是那柜后摆的木雕弥勒
[06:02.58]都还是那个样
[06:03.88]仿佛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一般
[06:06.72]掌柜的哼了一声
[06:07.98]道
[06:08.52]还不是王屠户家里自己招的
[06:11.32]话说这李记的肉铺老板
[06:13.46]说起来便是王家大儿子的小舅子
[06:17.09]王家大妞儿死后
[06:18.89]小风镇上的生意也被人给抢了
[06:21.85]王家便把小风镇上的铺子关了
[06:24.94]一心守着这大风镇上的肉铺子
[06:28.81]王屠户那三个儿子绑一块也抵抵不上一个王大妞
[06:33.39]大妞妞一死
[06:34.77]也没人杀猪卖肉了
[06:36.69]王屠户只得自己上阵重新操刀
[06:40.17]这一干就是二十年
[06:42.03]王屠户比掌柜的还要大上十年
[06:44.91]掌柜的如今都已经是四十岁抱孙子的人了
[06:49.25]王屠户那就是五十出头的人了
[06:51.95]如今这样的世道
[06:53.53]能活五十已是不易了
[06:55.75]王屠户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
[06:58.98]却还要硬撑着四更睡六更起
[07:02.00]那妇人有些奇怪道
[07:04.22]那王屠户不是有三个儿子么
[07:07.22]三个儿子
[07:08.84]掌柜的冷哼一声
[07:10.60]三个儿子又怎样
[07:12.52]没一个能顶事的
[07:14.14]好吃懒做
[07:15.40]一个个跟瘫了似的
[07:17.18]只知躺在床上等他老子养
[07:19.64]王屠户那几个儿子是被他那婆娘惯坏了的
[07:23.60]王家三兄弟的名声都臭出大风镇去
[07:27.20]连县城里的人都知晓了
[07:29.38]眼看着年纪一天天大了
[07:31.74]却没处说亲楚
[07:33.30]本地人知晓他们家的状况
[07:35.58]都说是王屠户虽说有些家底
[07:39.07]不过都是靠着王屠户挣下的
[07:41.85]这王屠户都五十的人了
[07:44.35]还能活几年
[07:45.67]这老子一死
[07:46.89]不就等着坐吃山空吗
[07:49.29]谁家的闺女也没有这般傻
[07:51.69]嫁过来就图几年的轻省
[07:54.09]以后还要养男人养儿子么
[07:56.67]王家兄弟在本地娶不上媳妇
[07:59.61]王屠户两公婆是操碎了心之后
[08:02.75]好不容易在前两年寻着了一家姓李的人家
[08:06.97]这姓李的人家乃是外乡人
[08:09.68]在这处刚刚落脚家里女儿多
[08:12.96]只有一个儿子
[08:14.40]图王屠户家里那点子家底
[08:16.91]便把女儿嫁给了王家大儿子
[08:19.86]说起这个
[08:20.60]掌柜的连连啧舌
[08:22.56]那李家人是狠狠的要了王家一大笔聘礼
[08:26.40]只可惜这花了大价钱娶回来的媳妇却是个吃里扒外的
[08:31.50]刚嫁进来时装得勤快懂事
[08:34.58]倒着王屠户杀猪卖肉
[08:36.74]倒也很得了王家上下一片赞声
[08:39.64]却是没出两年
[08:41.18]她将那杀猪的本事学会了
[08:43.80]又知晓这生猪的来路
[08:46.12]卖肉的窍门
[08:47.34]便回去教给了自家兄弟
[08:49.79]这不
[08:50.41]掌柜的一指那街尾
[08:52.27]李家就在这处开了一间铺子
[08:55.19]跟王家打起了擂台
[08:57.13]王屠户知晓了
[08:58.51]那是气得吐血
[09:00.13]最最让他咽不下气的还是李家本没银子开铺子
[09:04.75]那开铺子的银子还是自家娶媳妇时给的
[09:08.85]王家夫妻知晓了这件事
[09:11.15]还亲自跑到李家人门上去骂了三天的大街
[09:15.01]只骂了又如何
[09:16.55]人家铺子都开了
[09:18.39]你还能砸了不成
[09:20.44]说到这处
[09:21.28]掌柜的又叹道
[09:22.74]若是大妞儿还在
[09:24.40]李家敢欺到王家头上去
[09:27.23]那妇人听了只是一声冷笑
[09:29.89]自作孽
[09:30.93]掌柜的听了是连连点头
[09:33.25]可不是自己作的孽么
[09:35.15]王屠户娶了李氏
[09:36.99]生了好几个儿子女儿
[09:38.85]没一个舍得放在铺子里吃苦
[09:41.37]倒是让一个大妞顶了整个家
[09:43.81]大妞儿一走
[09:45.15]王家的儿子们没一个成材的
[09:47.67]那王家大郎最不是个东西
[09:50.09]自己家的生意都被人家抢了
[09:52.65]他还舍不得
[09:53.53]他那婆娘见着小舅子还点头哈腰笑眯眯的奉承
[09:58.74]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10:00.82]那妇人听了哈哈一笑
[10:03.10]活该
[10:04.18]当真是活该
[10:05.68]二人正说话间
[10:07.38]却见得那街头的王家肉铺里走出一个老头来
[10:11.44]勾腰驼背
[10:12.66]头发全白了
[10:14.10]掌柜的一
[10:14.86]指那老头道
[10:16.18]瞧瞧
[10:16.94]王屠户来打酒了
[10:18.94]王屠户背着手
[10:20.66]身后提着自己那老酒壶
[10:22.96]那黑黝黝的老酒壶上全是油垢
[10:25.96]都瞧不出原等的面目了
[10:28.19]妇人却还认得
[10:29.73]那是自己八岁刚学杀猪那年
[10:32.63]在县城里送猪肉时给他买回来的
[10:36.43]妇人端坐在那处
[10:38.23]愣愣地看着王屠户一步步走到对面的酒铺
[10:41.93]将那酒壶往柜上一放
[10:44.11]老规矩
[10:45.15]打一个铜板的
[10:46.65]酒铺掌柜的赚那上头的油多
[10:49.29]便用布包了
[10:50.51]一面打酒一面笑
[10:52.34]王屠户
[10:53.29]你每三日才来打一回酒
[10:55.65]一个铜板半壶酒
[10:57.51]你也是真抠
[10:59.11]王屠户哼哼道
[11:00.79]如今这世道
[11:01.77]生意不好做
[11:03.01]不省着些
[11:04.09]老子害怕死了没棺材下葬
[11:07.10]酒铺掌柜的听了就笑
[11:09.12]你还要棺材下葬
[11:10.76]就凭你那几个儿子
[11:12.46]没把你卸了当猪肉卖了
[11:14.94]都是他们孝顺
[11:16.77]都是老街坊
[11:17.93]谁不知晓谁呀
[11:19.49]酒铺掌柜的这么讲
[11:21.31]王屠户却是半点脾气没有
[11:23.87]只能气哼哼一把夺过酒壶来
[11:26.69]把一个铜板扔到了柜上
[11:28.87]转身就往外头走去
[11:31.09]他转过身来
[11:32.09]一眼瞧见客栈大堂当中坐着的衣着华贵的妇人
[11:36.63]又看了看一旁客栈的掌柜
[11:39.09]满是愁恼的老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来
[11:42.59]刘掌柜的
[11:43.79]这是有贵客落脚呀
[11:45.82]嗯
[11:46.14]客栈掌柜的冲他点点头
[11:48.90]这位夫人是来此处寻亲的
[11:51.52]寻亲
[11:52.74]王屠户有些好奇
[11:54.68]紧走了两步过来
[11:55.96]冲着那妇人拱了拱手
[11:58.00]不知夫人要寻得是何人
[12:00.70]那妇人目光憧愣的看了他半晌
[12:03.46]才缓缓应道
[12:04.88]没了
[12:05.60]早已经没了
[12:06.86]说到这处
[12:08.00]竟流下两行泪来
[12:09.76]王屠户与那客栈掌柜的见了都吓了一跳
[12:13.42]那妇人忙用帕子擦了擦脸
[12:16.15]站起身告了一声罪
[12:17.99]转身回去院子里了正堂上
[12:20.79]留下王屠户与客栈掌柜的面面相觑
[12:24.21]客栈掌柜的狠狠瞪了王屠户一眼
[12:27.29]这位可是出手大方的主
[12:29.65]你要是给我得罪了
[12:31.31]我可跟你没完
[12:33.05]王屠户莫名其妙
[12:34.87]我
[12:35.29]我也没说甚么呀
[12:37.26]掌柜的也不知这位为何突然哭了
[12:40.76]直觉是因为王屠户过来的原故
[12:43.70]当下便轰他道
[12:45.18]你走
[12:46.73]你走
[12:47.85]回去卖你的肉
[12:49.25]今儿的肉卖完没有
[12:50.81]你就吃酒
[12:51.93]你也不怕你那婆娘又闹你
[12:54.55]王屠户被人灰溜溜的赶了出来
[12:57.55]背着手提着酒一步步又往家里去
[13:00.89]一进门
[13:01.65]便见着李氏从屋里出来
[13:03.87]见着他手上提的酒立时
[13:05.79]便骂开了
[13:06.79]一个不知死活的老苍皮
[13:09.03]整日价就知晓喝喝喝
[13:11.17]怎么不喝死你
[13:12.81]铺子生意不好
[13:14.33]你不知晓想想法子
[13:16.54]这马尿灌下去
[13:17.92]铜板儿就能来啦
[13:19.83]李氏在这院子里指着王屠户开骂
[13:22.79]王屠户也不敢吱声
[13:24.79]只是提着酒去了前头铺子
[13:27.19]如今这铺子生意不好
[13:29.23]伙计们都走了
[13:30.77]只剩下一个年老的伙计在这里看着
[13:34.01]见着回来了
[13:34.87]便道 掌柜的
[13:36.53]还有半扇肉没有卖掉呢
[13:38.73]这样的天气
[13:40.09]再不卖就臭了
[13:41.59]要不然我们少些价钱
[13:43.69]嗯
[13:44.01]王屠户叹了一口气
[13:45.47]摇头道 罢了
[13:47.19]卖不出去便吊起来放进井里明再卖吧
[13:51.73]以前一日能卖三头猪
[13:54.19]现在一日连一头猪都卖不出去了
[13:57.23]大妞儿在时遇上生意不好
[13:59.75]她就赶着车去县里卖
[14:01.73]如今自己年纪大了
[14:03.51]去一趟县城连着两三日都支不起腰来
[14:07.49]只能死死守在这铺子里干熬了
[14:10.68]伙计把半扇猪肉扛了进去
[14:13.26]王屠户自己坐在铺子前头
[14:16.30]看着苍蝇乱飞的案板
[14:18.38]一面吃酒一面嘴里念叨道
[14:21.02]若是大妞还在该有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