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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451集。
马蹄微响,
叛军阵营一分行,
出几匹马来当先,
一匹马上坐着一个人。
此人浑身上下笼罩在黑夜之中,
将面容也遮住了。
燕小乙的亲兵不知这位黑衣人是谁,
但只知道燕大都督严令此行,
战事皆有此人指挥。
本来亲兵们虽然严守军令,
但心中依然有些不服,
但直到穿山越水来到东山脚下,
这位黑衣人军令数出,
分割包围,
将禁军打的是落花流水,
都是一些很简单的命令,
都是很直接的一些布置,
却极其精妙的契合了大东山脚下的地势与黑夜的环境。
这位黑衣人用兵真真如神,
事实证明一切。
此时场间,
5000名长弓兵望向那位黑衣人的眼神,
除了敬佩便只有畏惧。
就像先前那人不解的忽然收兵军令,
没有人再敢质疑。
黑衣人身材高大,
坐在马上更显威武,
只可惜被黑衣拢住,
看不到他真正的面容和那些隐在黑衣下的威势。
黑衣人远远地看着山门下那个浑身是血、
白齿如玉的年轻人,
一道声音从黑布里边透了出来,
十分感叹。
壮哉,
杀了三次都没有杀死他,
真乃勇士。
若此人投军不出一年,
天下便又多一猛将。
哼,
不过大势已成。
匹夫之力,
何以逆天?
只是有些可惜了,
再过些时,
这位壮士便要死了。
他身边忽然有人叹息了一声,
黑衣人转头望去,
温和的询问。
云,
大家可制惜才。
叹息的人不是旁人,
正是东夷城四顾剑首徒,
一代剑法大家云之澜。
范闲果然没有料错,
东夷城果然派出了他们最精锐的杀手队伍来帮助长公主的叛军,
而且竟然是云之澜亲自领队。
云之澜看了身边的黑衣人一眼,
有些勉强的笑了笑,
却没有回答这句话,
因为场间所有人,
只有他知道那个浑身是血却依然坚强的保持着笑容的年轻人是谁?
那个人不是监察院的官员,
他甚至不是庆国的子民,
他是王十三郎师尊最疼爱的幼徒,
自己最成才的小师弟。
都疯了吗?
云之澜自言自语喃喃的说着,
他心里想着,
既然师弟知道师门派了人来,
为什么还像一只猛虎般守在山门呢?
他究竟在想什么?
师尊派你去跟随范闲,
却不是让你真正成为范闲的助力?
云之澜看着远处山门下那个血神,
他在心中无比困惑的想着,
行一便,
忠一世,
甚至连师门的利益也不顾吗?
这究竟是疯狂还是师尊最欣赏的明杀心性呢?
不疯魔何以成活?
黑衣人淡淡地回答云之澜的感叹。
云之澜摇了摇头,
没说什么。
虽然他不清楚小师弟为什么会如此做,
但身为剑庐传人,
他尊重小师弟,
所以不会在这名黑衣人面前泄露小师弟的底细。
他不知道这位黑衣人究竟是谁,
但眼下所有的队伍皆有此人统领,
而且旁观许久。
他必须承认,
这个黑衣人用兵确实了得,
绝无行险妙手,
全是一步步稳扎稳打,
却是将整支叛军的资源调配到了一种接近完美的境界,
没有给庆国的禁军丝毫反击突围的机会。
云之澜带着剑庐大部分的高手倾巢而出,
配合燕小乙的亲兵大营行事。
双方配合本来就有极大的问题,
如果山上的六处剑手或者是那些武艺高强的虎卫突围,
不是那么完全容易封住。
可是骑在马上,
那位黑衣人却似乎拥有一双可以看清战场一切细节的眼睛,
在突围之初,
便强行命令东夷城的高手去往一个个看似不起眼的地方设伏。
最开始的时候,
云之澜不明白,
但当一次次狙击在黑暗中发生,
当大东山上一次次突围被这名黑衣人的手腕狠狠压了下去,
云之澜终于明白了,
这个黑衣人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够统领战场,
却又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漏洞。
如此用兵,
非沙场上浸淫数十年不能达成,
所以云之澜很疑惑,
燕小乙为何不亲自领兵前来?
这黑衣人究竟是谁?
他在猜测。
其实叛军中有很多人都在猜测黑衣人的身份,
这名黑衣人只带了两名亲兵加入叛军的队伍,
潇洒一身,
却用兵如纸,
潇洒杀令人十分佩服。
黑衣人没有向属下们解释此时停工的意图,
他只是冷漠地看着面前这突兀而起的大山。
此行率领叛军来袭,
只是协议中的一部分,
不将这批力量暂时拿在己方的手中,
陛下很难下那个决定。
天空上忽然一朵乌云飘过,
将那轮明亮的月亮尽数遮掩。
山门附近一片黑暗,
黑衣人骑在马上纹丝不动,
只有他身旁两名亲嘴手中捧着布囊里的短兵器,
在闪耀着幽幽的光芒。
范闲不知道这朵云会将月亮遮住多久,
他沉默地向着山下滑动,
速度没有减缓或者加快,
恐怖地保持着一个稳定的速度。
白天如玉石般的大东山林海一碧,
在深夜里散发着幽幽的深光,
与穿着夜行衣的他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大东山沿山两侧如刀一般的分界线直直插入海边地面,
那处有东夷城的高手伏狙,
所以他不可能选择那条路线,
只有从正临海峰的那边下行。
在这个世界上,
没有人能够从这样的绝境中滑下,
除了范闲。
所以他并不担心海面上的人、
陆地上的叛兵会发现自己的痕迹,
但他依然无比紧张,
因为他总觉得身后有一双眼睛正穿透黑夜与呼啸的海风,
平静地注视着自己。
有人在看着他。
范闲知道这是自己的错觉,
就如同上次在北齐上京城外西山绝壁时一样,
他总觉得身后的山林里边儿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
这大概是一个人在面临艰难绝境、
经历情感震荡后的应激反应,
尤其是像范闲这种唯心主义者的自然反应。
一年前,
当他坐着白帆船只回到澹州探亲时,
便曾经经历过这座宛如天神一般劈开了大东山。
当时他看着东山上光滑的玉壁,
便曾经自嘲地想过,
不会有朝一日自己要爬这座山吧?
没想到这一切居然都成为了事实。
苍穹在上,
难道老天爷真的一直在看着自己吗?
大东山比西山绝壁更险、
更滑、
更高。
范闲行至此时,
身体已经开始颤抖起来,
内力的消耗已经开始影响他的肌体。
他像是一只蝙蝠一样,
极尽柔顺地贴在石壁之上,
手指抠起了难得遇到的一条裂缝,
略作休息。
此时抬头望去,
早已经看不见山顶的模样,
回头一瞥,
已经能看到越来越近墨一般的海水,
还有海水中荡着的几只冰船,
是胶州水师船,
他们在此护卫,
对于背山一侧叛军的突袭虽然起不到太多作用,
但很明显,
他们可以驶离此地,
通知地方官府。
然而,
从事态发展至今,
水师船只一直没有移动过地方,
范闲虽未曾与皇帝就此事议论过,
但两人清州秦家自然也出了问题。
月亮出来一角,
范闲没有慌着移动,
将脸贴在冰冷的石壁上,
感受着丝丝的凉气,
心中却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将秦家也算上,
那真真这一切是天底下所有的力量都集中了起来,
参与到了大东山的行动之中。
也难怪陛下会料算不到一个人可以引动天底下所有的敌人,
抛开暂时的分歧,
紧密地团结起来,
这是什么样的境界呢?
这就是庆国皇帝的境界。
北齐虽然没有出手,
但燕小乙的5000亲兵能够来到大东山之下,
明显是长公主和上杉虎那边有极为隐秘的安排。
范闲将脸蹭了蹭冰冷的石头,
心想这种大事海棠会知道吗?
旋即,
他轻柔地呼吸了几次。
其实眼下这种危险的局面,
算来算去,
都是陈萍萍这个老子用了好几年的时间铸成的,
自己呢,
也参过几手,
不论是长公主、
秦家、
叶家,
都是老子和自己极其用心地驱逐到了与皇帝不可两立的对立面。
陈萍萍如果知道事情是这么发展的,
会不会和悬崖上的自己一样,
觉得人世间的事情真的很奇妙呢?
悬崖上的风很大,
他的手与光滑的石面间吸附力很强,
体内的霸道真气沿循着粗大的经脉温柔地张合着,
以防出现内力不继的现象。
天一道,
那些温柔的自然气息在缓缓修补着经脉里的不稳定。
范闲咽了口唾沫,
借着淡淡的月光,
看着头顶笔直的石岩线条,
不禁生出几许后怕,
如果自己粘不住石壁,
就这么摔下去,
落到满是礁石险浪的海中,
只怕会粉身碎骨。
临海的这面悬崖风势太大,
从他的四肢处灌了进去,
一片冰凉。
他不是五竹,
没有那种高空直降的神奇功法,
所以他贴得更紧了些。
为什么皇帝知道五竹叔在大东山呢?
一个一直没机会问出口的疑问涌上范闲的心头。
看来皇帝只怕暗中和神庙有什么联系,
可是去年大祭司的非正常死亡,
这些事儿有些说不明白了。
云层再一次覆盖住了月亮,
范闲又开始向悬崖下移动,
不知滑了多久,
离那盆墨水般的海水越来越近,
他也越来越警惕,
将自己的功力提到了最巅峰的状态。
时刻准备迎接未知的危险,
离海越近,
越容易被水师船上的叛军们发现。
离海越近,
也就离海上那艘小船越近,
水师船上的叛军或许无法在这漆黑的夜里看清楚悬崖上缓缓爬动的小点儿。
可是叶流云或许会发现自己。
他的双掌紧密贴在光滑的悬崖上,
忽然间瞳孔微缩,
感觉到了身后一道凄厉的杀气。
谁能够有这种眼力发现自己呢?
范闲根本来不及思考,
他下意识里边将沿大周天的真气强横断绝,
双掌与石壁间的真气粘结忽然失效,
整个人是直直地向下滑了下去,
一只黑幽幽的羽箭射中他原本扶着的地上金属箭头深深地扎进了大东山的石壁上,
击出数十粒碎石。
如果范闲反应稍慢一些,
绝对会被这天外一箭钉在石壁上,
而此时他依然处于危险之中,
整个身体平滑地沿着石壁向下快速掠动。
范闲闷哼一声,
刚刚断绝的真气流动复而又强行的催动到极致,
双手轻柔地拍在石壁上,
勉强稳定住了身形。
嗖的一声,
第二枝黑箭狠狠射中他脚下的石壁,
距离他的脚跟只有半寸的距离,
情况实在是险之又险,
发现之人明显有个提前量,
算准了范闲跌落的速度。
如果范闲先前意图自然坠落,
避过这忽然袭来的箭雨,
一定难逃厄运。
范闲的背上冷汗直冒,
右掌一震,
竟然将自己的半片身体震得离壁而出,
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圆,
重新又贴回石壁上,
只是换成了正面对着大海。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
纯粹是下意识里的沿着石壁向下滑动了3尺。
紧接着,
右臂再拍,
身体很古怪的折弯,
向下一扭,
而海面上一艘冰船内,
十几枝黑色箭羽冷酷无情地向他射来,
擦过他的身体,
刺穿他的衣裳,
狠狠扎进石壁中。
范闲在石壁上顽强而危险的闪避着,
纯粹凭借着重生20年来不曾停歇的磨练与童年时五竹打下的基础,
他下意识地躲避着这些神出鬼没的箭支。
场面很危险,
那些黑箭连环而发,
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先,
而且对于他下一个落脚点似乎算得清清楚楚,
逼得范闲随时有可能从悬崖上跌落下来。
而奇妙的是,
范闲却每每在似乎要被这些黑箭射中之前的一刹那提前做了预判,
体内的真气两个周天强烈的运行着,
补充他真气的损耗,
让他保证两只手掌总会有一个停留在石壁上。
每每看着要跌落时,
贴在石壁上的一只手掌却带动他扭曲着身体弹起落下似乎永远不可能离开石壁的引力。
他就像是一个黑色材质做成的木偶,
四肢被大东山石壁里神秘的力量牵引着,
在悬崖上做着僵硬而滑稽的舞蹈。
而那些紧紧跟随他身体而至的黑箭,
强悍的擦着他的身体射进的岩石在石壁上构成几道潦草的线条,
线条的前端追着他,
杀气凌厉,
随时可能会将这只木偶钉死。
乱箭穿心而死。
水师兵船因为担心大东山脚下的暗礁,
不敢靠得太近,
能够隔着这么远才能将箭射入石壁的强者,
整个天下只有一个人,
也只有那个人才能在如此漆黑的夜晚才能发现潜伏在石壁上的范闲庆军征北大都督燕小乙。
不知过了多久,
海面上的黑箭停了,
悬崖上没有了范闲的踪影。
海上崖下恢复到了安静之中,
只听得到一阵阵海浪拍岸的声音。
范闲终于成功地避过了连环神箭,
落到了礁石之上。
嗖的一声,
最后一支黑箭似乎也射空了,
狠狠扎进石壁之中,
入石一寸有余,
箭尾是不停地颤抖,
发出嗡嗡的声音。
箭杆上带着几丝黑布。
礁石之上,
涛声震天,
范闲半跪在湿滑的礁石上,
难以控制得咳嗽起来。
好在水师船只隔得太远,
海浪拍石的响声太大,
将他一连串的咳嗽声掩了下去。
黑夜之中没有暴露出自己的位置,
范闲脸色苍白,
在爬下这么一座人类止步的绝壁,
又在绝壁之上避开燕小乙神乎其技的连环夺命箭。
已经损耗了他太多的真气和精神。
最后那段在悬崖上的木偶舞,
看似躲得惺忪,
却已经是他最高境界的展现,
每一秒,
每一刻的神经都是紧绷的。
于不可能处避了过去,
体内真气舒放的转换速度实在是太快,
频率实在太高,
即使以他体内有如此强悍的经脉宽度,
也有些难以承受。
真气逆回时,
伤了他下一道经脉,
让他咳嗽起来,
胸前是撕裂般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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