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2]范闲问父亲范建说，
[00:02.81]北齐人究竟想干什么呀？
[00:04.92]又派使者登门，
[00:06.66]又送礼，
[00:07.95]又给皇帝写信，
[00:10.23]这事儿轮得着他们表示关切吗？
[00:14.70]范建苦笑一声，
[00:15.93]啊。
[00:16.78]有件事情一直忘了和你说，
[00:19.97]陛下似乎也忘了这茬。
[00:22.54]当初你出使北齐的时候，
[00:25.07]不是在上京城皇宫殿上曾经答应了他们的皇帝，
[00:29.57]说有空的时候就去他们的太学讲讲课吗？
[00:34.54]范闲认真想着，
[00:36.68]哎，
[00:37.49]似乎还真是有这么一句话，
[00:40.19]可是自己好像没有答应吧？
[00:44.40]范建叹息一声，
[00:45.85]啊，
[00:46.75]你去江南的时候，
[00:48.58]北齐人向鸿胪寺发了份文，
[00:52.36]说是聘你为上京大学客座教授。
[00:56.62]陛下只是当代小皇帝无聊，
[00:59.17]也没有当回事儿，
[01:00.64]哪里料到，
[01:01.78]北齐人竟然是在这里等着。
[01:04.98]如今你既然是上京太学的客座教授，
[01:08.68]又在南庆遇刺，
[01:10.30]他们表示一下关切与愤怒，
[01:12.76]似乎啊，
[01:13.50]也说得过去，
[01:15.61]这范闲呢，
[01:17.02]气得哎呀，
[01:18.51]这时候阴我一道啊，
[01:20.14]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呢？
[01:22.27]范建抬起眼来，
[01:23.66]看了儿子一眼，
[01:25.30]一摇头，
[01:26.86]虽然是很粗糙的手段，
[01:29.53]有些脑子的人都不会相信这种挑拨，
[01:33.34]只是啊，
[01:34.27]你在江南与北齐人的勾当，
[01:37.48]终究不能一世瞒下去。
[01:39.80]积毁之下，
[01:41.40]谁知道将来会不会让陛下疑你啊？
[01:45.04]他们只需要送些礼物，
[01:47.09]带两句话，
[01:48.20]丢些脸面，
[01:49.70]就可以在你喉咙里扎根刺儿，
[01:52.58]这种买卖划算得很呐。
[01:55.96]范闲一皱眉头，
[01:57.86]大感愤怒，
[01:58.96]啊，
[01:59.78]山谷狙杀北齐，
[02:02.06]那小皇帝却横生一节，
[02:04.91]看来朝廷不会再继续查了。
[02:08.75]范建又看了儿子一眼，
[02:10.70]苦笑一声，
[02:12.23]本来陛下就不想查了，
[02:14.90]如今又多了这么好用的一个理由，
[02:18.44]怎么舍得不用呢？
[02:20.38]范闲呢，
[02:21.29]也苦笑起来，
[02:22.73]半晌之后对父亲认真地说，
[02:25.19]父亲大人，
[02:26.36]初一的时候我要进祠堂。
[02:29.80]范建听这话并不如何吃惊，
[02:33.44]从皇帝正式授予范闲澹泊公开始，
[02:37.31]他就明白了皇帝的想法，
[02:39.68]只是平静地说，
[02:41.33]这件事情我要入宫问清楚。
[02:46.12]那正如抱月楼上那些人曾经说过的一样。
[02:50.62]京都已经太平一年了。
[02:53.46]最大的原因，
[02:54.79]自然是因为范闲被放逐到江南整整一年。
[02:59.34]而随着范闲的返京，
[03:01.39]平静的京都再也没办法保持表面上的平静了。
[03:05.65]一方面是他这个人呢，
[03:07.72]恰好堵在诸般势力的对冲点上，
[03:11.44]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做事的风格和所谓诗仙面貌完全不似，
[03:17.17]甚至啊，
[03:18.07]比在庆国里大部分权贵的风格都要狠厉太多。
[03:23.48]山谷里的狙杀，
[03:25.29]京都夜里的刺杀，
[03:27.06]某些人悄无声息的死亡，
[03:29.34]某些官员大受屈辱的入狱，
[03:32.28]一桩一桩，
[03:33.48]让京都权贵们再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了范闲的力量和决心，
[03:38.73]让他们明白了小范大人在江南春光明媚地养了一年，
[03:43.44]并没有让他的心性变得温柔太多。
[03:46.52]范闲回京，
[03:48.06]震惊之事是接连发生啊，
[03:50.70]最近一桩事情，
[03:52.29]那就是北齐朝廷腆着脸凑将过来，
[03:55.38]很无耻地表示了对范闲的爱意，
[03:58.89]异常恶心地批评了南庆朝廷没有把小范大人的安全保护好。
[04:04.80]哎哟，
[04:05.80]这一下子满京皆荒唐皆愤怒啊，
[04:10.33]换成另外一种表述来说，
[04:12.64]这是庆国的内政，
[04:14.41]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些北齐的俘虏来吱声了？
[04:18.49]可是北齐人就是吱了声，
[04:21.49]还吱得格外大声。
[04:23.59]这么一来呢，
[04:24.55]范闲一下子就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04:28.40]虽说聪明人并不相信他与北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结，
[04:34.11]因为北齐的这手段太幼稚了。
[04:37.11]可是呢，
[04:38.07]庆国的权贵百姓们心头还是有些不舒服，
[04:42.90]相当的不舒服，
[04:44.79]投往范府的眼光有些复杂。
[04:48.24]这件事情的风波还没有平息呢，
[04:51.24]只不过是两日之后的大年初一，
[04:54.27]整个京都啊，
[04:55.86]又因为另外一件和范府有关的事情变得惶恐起来。
[05:01.18]什么事情啊，
[05:02.51]范闲参加了范府的祭祖啊，
[05:06.59]这个范闲也不清楚他父亲入宫是怎样和皇帝谈判的，
[05:11.75]但到最后，
[05:12.86]很明显的，
[05:14.03]那位皇帝老子无奈地点点头，
[05:16.70]太后也保持了沉默。
[05:19.26]说来也是啊，
[05:20.65]既然你皇帝不能给人范闲一个名分，
[05:23.77]难道还想让范闲一辈子都没个靠得住的姓氏吗？
[05:28.44]范闲冷笑着，
[05:29.95]其实啊，
[05:30.70]他能猜到父亲与皇帝谈判的结局，
[05:34.27]皇帝封自己澹泊公，
[05:36.46]在他看来已经给足了交代。
[05:39.28]而且眼下的局势，
[05:41.08]这皇帝也确实需要范闲明确一下身份，
[05:45.01]免得把自己几个儿子争家产的买卖搞得更加复杂。
[05:49.63]鉴查院的薛权那是远远不够的。
[05:52.90]范闲要想一直在权臣的路上走下去，
[05:56.62]首要的那就是得把自己从皇子们的队伍里抢先摘出去。
[06:02.80]这一天，
[06:03.76]范氏祭祖一大早就起来了，
[06:06.89]天上根本一点亮光都没有啊。
[06:09.74]范闲坐在马车上，
[06:12.00]揉着有些发涩的双眼，
[06:14.58]心里想着，
[06:15.47]这个祭祖用得着这么偷偷摸摸的吗？
[06:18.69]昨天是除夕，
[06:20.34]一家子人打了通宵麻将，
[06:23.19]范思辙和林婉儿瓜分了全家人的财产之后，
[06:26.82]牌局方终，
[06:28.26]可这一家子人就马上上了马车出府而去。
[06:32.91]一路都有范氏大族别房里的马车会到一处，
[06:37.05]虽然各房里都平静着。
[06:39.28]可是这么长的车队，
[06:41.03]这个阵势啊，
[06:42.11]确实显得有些大呀。
[06:44.88]范闲的心里特别说还真有些隐隐的兴奋和紧张，
[06:49.57]他是头一次去祭祖啊，
[06:51.61]所以不清楚祭祖应该在午经天。
[06:54.80]因为去年范府祭祖的时候，
[06:57.00]自己与婉儿是呆在园中，
[06:59.49]隐约记得应该是下午啊。
[07:02.43]他看了一眼身边沉沉睡着的范思辙，
[07:05.94]忍不住笑笑，
[07:07.14]摇摇头，
[07:07.64]啊，
[07:08.34]在自己的马车上，
[07:10.08]想来庆国没有那个衙门敢不长眼来搜索思辙这个钦犯车队不知道行了多久，
[07:17.58]又在城门处等了一会儿，
[07:19.89]等城门刚这么一开，
[07:21.60]就在士兵们熟视无睹的目光里驶出去了。
[07:25.23]沿岸的官道一路向西，
[07:27.42]终于进入了范闲曾经来过的那个田庄。
[07:31.34]范氏的祖业。
[07:33.38]30几辆马车一列停在了宗族祠堂的外面，
[07:38.22]场坝上早就有田庄里的人们前来接应着，
[07:42.90]年年如此啊，
[07:44.19]那都已经做成了熟练工种了，
[07:46.74]提供给女眷们暂坐的竹棚已经搭好了，
[07:50.94]柳氏、
[07:51.69]婉儿、
[07:52.19]思思，
[07:52.77]还有其他几房的长辈妇人都被接到了院子里歇息。
[07:58.22]如今的范族族长、
[08:00.30]户部尚书范建站在宗族祠堂的台阶下，
[08:04.70]身上穿着三色交杂的正服，
[08:07.56]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08:10.11]但是心里头却涌起了一股温暖和快意的感觉。
[08:15.02]自己替陛下养了个儿子，
[08:17.76]终于养成了自己的儿子，
[08:20.04]这算不算人生当中最成功的一日啊？
[08:23.98]范族客房里的头面人物都已经下了马车，
[08:27.80]按照辈分次序站在祠堂之外，
[08:32.69]他们拿眼偷望着守卫的族长，
[08:35.60]各自心里有着复杂的情绪。
[08:38.38]想30年前，
[08:39.83]范族就已经是京中大族之一，
[08:42.56]而范建这一房只是偏房弱门，
[08:45.53]如果不是出了那一位老祖宗，
[08:47.84]报答了如今的皇帝与靖王范闲，
[08:51.13]今时今日又如何能成为族长啊？
[08:54.72]自范建成为族长之后，
[08:57.16]对族中的人员约束极严，
[09:00.16]本身的官也越做越大，
[09:02.71]族中无人敢不服啊，
[09:04.90]更何况如今范府里又多了位叫范闲的人。
[09:09.56]各自分放了祭祖所需的长服，
[09:13.47]宁香点了起来，
[09:15.39]祭物也已经准备好了。
[09:17.92]常侍祠堂宗庙里的那位僧侣恭敬的铺开一排毡毯，
[09:24.23]缓缓地将祠堂的大门拉开。
[09:27.70]嘎吱一声，
[09:29.15]黑木所造的大门拉开，
[09:31.64]内里一阵寒风涌出，
[09:34.01]好像啊，
[09:34.79]范氏祖先们正冷漠地注视着后代范族，
[09:39.47]上百男丁低首排列。
[09:42.17]这个时候，
[09:42.98]众人身后一辆马车打开车门，
[09:45.89]穿着一身布衣的范闲沉稳的走下马车，
[09:49.85]顺着石阶下父亲的手势，
[09:51.91]缓缓的在两队男丁中间往前行走。
[09:55.86]这祠堂前的气氛本来是一片肃穆，
[09:58.90]那些范族的男丁们大气儿都不敢吭一声，
[10:02.08]唯恐惊动了祖先们的仙灵，
[10:04.81]但是呢，
[10:05.56]当他们看到了马车上走下来的那个男子的时候，
[10:08.95]依然忍不住瞪大了惊恐意外的双眼，
[10:12.28]张大了嘴，
[10:13.21]发出了无数惊叹呢。
[10:15.31]而排在最后那些约莫10几岁的少年郎们看着范闲后更是吓得不轻，
[10:22.09]这是当年在抱月楼外被范闲砸断了腿，
[10:25.48]在范府中被柳氏打烂了屁股的可怜的小霸王们，
[10:30.16]范闲也来祭祖，
[10:32.02]这些范族的小霸王们吓得双腿。
[10:36.28]这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