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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83]他这种样子
[00:02.57]使他很为他难过
[00:05.19]心里对他的同情强烈起来
[00:10.21]也至暂时抛弃了对自己命运的同情
[00:15.17]他想走过去
[00:16.53]对他说几句充满怜悯的安慰
[00:21.96]如果他哇的一声哭起来
[00:24.52]他也许会觉得自己对他的同情是多此一举的
[00:31.14]这个是你的名字吗
[00:34.44]他指着白纸上的许晶晶三个字
[00:37.52]低声问
[00:39.65]他毫无反应
[00:41.13]连睫毛也不眨一下
[00:44.07]他的善意受到如此的冷落
[00:47.07]尽管对方可能是无心
[00:49.55]他感到他的自尊被严重伤害了
[00:53.77]他一转身走开了
[00:57.72]他走出校门外
[00:59.22]不由自主的回头看了他一次
[01:02.40]见他仍像雕塑般的站在那里
[01:06.16]他迈着极其缓慢的步子朝家走
[01:10.32]刚走入他家住的那条小胡同口
[01:13.02]站定了
[01:14.40]他猛然转过了身
[01:17.30]他来到了他的班主任老师家
[01:22.02]老师对他的出现并未表示惊讶
[01:26.06]老师请他坐到简易沙发上
[01:28.90]他不坐
[01:30.00]两眼望着老师
[01:31.34]非常激动非常难过的说
[01:34.90]老师啊
[01:36.38]为什么要骗我呀
[01:39.28]我对您
[01:40.04]我对您是很尊敬的呀
[01:45.88]轻轻他手臂
[01:47.52]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01:49.62]说
[01:54.34]也想到你会对我说出这样的话
[01:58.62]我并没有骗你
[02:00.74]我为你尽力争取
[02:02.80]甚至为你得罪了某些人
[02:05.68]可是
[02:06.78]可是您亲口对我说过
[02:08.78]我的要求并不算过分
[02:11.26]而且
[02:11.94]而且建筑部门也到学校要过名额
[02:14.86]究竟为什么非把我分配到酱油厂呢
[02:19.11]面对他的质问
[02:20.48]老师沉默不语
[02:23.80]老师
[02:24.86]您不回答我
[02:26.16]我就再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尊敬您了
[02:29.56]你一定要我回答你提出的问题吗
[02:32.78]是的
[02:35.38]老师犹豫良久
[02:37.12]从他面前退到沙发跟前
[02:39.72]款款地坐下
[02:41.62]两眼瞧着他
[02:42.80]低声问
[02:44.52]如果我告诉了你真实情况
[02:47.42]你能答应我不做出什么愚蠢的事吗
[02:51.87]我答应
[02:54.47]好吧
[02:55.81]那我告诉你
[02:58.29]因为你那张大字报
[03:00.65]令某些人恼怒了
[03:03.07]他们要在工作分配问题上惩罚你
[03:07.85]他听了老师的话
[03:09.47]顿时觉得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改变了颜色
[03:14.49]他长到十七岁
[03:16.27]第一次真正领会了报复两个字的含义
[03:20.95]他为此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03:26.14]他再找不出一句话对老师说了
[03:30.34]老师又开口
[03:32.58]记住我的话
[03:34.70]生活对人的宠爱
[03:36.86]那也许正是他对人的毁灭
[03:41.14]糖罐子所保护的只能是糖块而已
[03:45.87]最甜的糖块也是最容易化掉的
[03:50.67]而生活加给一个人的磨难
[03:53.33]不应该只被消极的理解为不幸
[03:56.97]那也许正是生活对一个人的有益的塑造
[04:02.13]使他成为一个真正的人
[04:06.42]这话我从未对任何一个学生讲过
[04:11.74]他当时并不能完全理解老师这番话
[04:15.74]他恭恭敬敬的向老师鞠了一躬
[04:19.24]走出了老师的家门
[04:23.09]老师跟在他身后走到了门外
[04:26.33]葛玉龙
[04:28.75]你谅解我了吗
[04:31.23]老师温柔的低声问他
[04:34.67]他对老师点了一下头
[04:36.85]大步走了
[04:39.36]从此
[04:40.32]他成了不到三百人的酱油厂的出渣车间的工人
[04:46.14]出渣是酱油厂最脏最累的活儿
[04:51.08]他每天和另外两名中年师傅用大阪仙从出渣炉里往外甩出将近二十吨酱
[05:00.30]由于四个出渣炉的高温烘烤
[05:03.20]冬季车间里也保持在三十五度以上
[05:07.84]两位师傅干起活来脱得赤身裸体
[05:11.32]紧穿裤衩
[05:13.59]他开始觉得他们很不文明
[05:16.53]但几天后
[05:17.67]他也变成了一个不文明的人了
[05:22.39]他说话少了
[05:23.95]沉默多了
[05:25.89]他从不在母亲和妹妹面前抱怨自己干的活有多么多么累
[05:30.87]也只字不谈酱油厂的事
[05:34.72]他在给哥哥的信中写道
[05:38.02]哥哥
[05:38.90]请相信我长大了
[05:41.29]真的
[05:42.74]我每个月的工资是三十四元二角
[05:46.50]除了留下在工厂吃午饭的几元钱
[05:49.00]我全部交给妈妈
[05:51.20]我能为家里挣钱了
[05:53.27]我感到很自豪
[05:55.51]哥哥
[05:56.57]好哥哥
[05:57.99]请千万相信
[05:58.87]我写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
[06:02.61]他想
[06:04.21]远离家人的哥哥在北大荒所经受的生活考验
[06:08.61]肯定是胜过他所经受的这种苦活的
[06:12.89]他不愿使哥哥为他增添半分忧虑
[06:17.45]葛玉龙觉得自己有那么多思想
[06:20.45]那么多感受
[06:21.65]那么多爱憎
[06:22.89]那么多烦愁和怅妄
[06:25.27]必须以什么方式倾诉出来才好啊
[06:29.05]心灵才会轻松一点
[06:33.69]有一天下班后
[06:35.31]他又来到老师家
[06:36.97]向老师吐泄了自己的苦闷
[06:40.73]老师经过长久的思考后
[06:42.97]郑重的对他说
[06:45.27]你把这一切都写出来吧
[06:48.37]写
[06:51.27]这究竟有什么实际的意义呢
[06:55.29]他忧郁的望着老师
[06:58.17]也许有一天
[06:59.95]你所写的对于别人
[07:02.63]对于许许多多和你有同样经历的青年人的意义
[07:07.33]要超过他对你自己的意义
[07:11.53]不过
[07:12.71]你现在还不要开始写
[07:15.31]你现在要开始看
[07:17.43]看许多许多书
[07:19.47]看一本好书
[07:21.07]等于和许多高尚的人交谈
[07:24.05]你会从书中结识许多无愧于你热爱和学习的朋友
[07:30.52]老实说罢
[07:31.72]走到厨房里
[07:33.34]打开挖在厨房地中间的菜窖盖
[07:36.08]踩着梯子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