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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1.67]欢迎收听由喜马拉雅出品的经典文学有声书烟火人间
[00:09.91]作者
[00:10.95]老舍
[00:12.25]演播
[00:13.43]起思
[00:21.48]我在街上遇见了他
[00:24.10]黄先生
[00:25.24]请你小心点
[00:26.92]我说
[00:28.46]啊 当然的
[00:30.58]他那么一笑
[00:32.95]你知道风巢移转了方向
[00:36.25]他点了点头
[00:37.65]又那么一想
[00:40.13]我是学坚
[00:42.43]今天晚上大概又开全体大会
[00:45.13]先生最好不用去
[00:47.45]可是我是学坚
[00:50.21]他们也许动武呢
[00:52.43]打我
[00:53.97]他的颜色变了
[00:55.77]我看得出他没想到学生要打他
[00:59.11]他的自信力太大
[01:00.59]可是同时
[01:01.57]他并不是不怕危险
[01:03.63]他是个人
[01:04.73]不是铁石做的英雄
[01:06.95]因此我爱他
[01:09.43]为什么呢
[01:11.54]他好似是结问着他自己的良心呢
[01:15.20]有人在后面指挥哦
[01:18.98]可是他并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01:21.16]据我看
[01:22.58]他紧跟着问
[01:24.74]假如我去劝告
[01:26.34]他们也打我
[01:29.13]我的泪几乎落下来
[01:30.89]他问得那么天真
[01:32.45]几乎是儿气的
[01:34.17]始终以为善意待人是不会错的
[01:37.41]他想不到世界上会有手工教员那样的人
[01:41.57]顶好是不到会场去
[01:43.73]无论怎样
[01:45.79]可是我是薛监
[01:47.87]我去劝告他们就是了
[01:50.07]劝告是惹不出事来的
[01:53.29]谢谢你
[01:55.09]我愣在那儿了
[01:56.71]眼看着一个人因责任而牺牲
[01:59.19]可是一点儿也没觉得他是去牺牲
[02:03.74]一听见打字便变了颜色
[02:06.18]而仍然不退缩
[02:08.18]我看得出
[02:09.32]此刻他绝不想辞职了
[02:11.28]因为他不能在学校正急紊乱时抽身一走
[02:16.24]我是学兼
[02:17.86]我至今忘不了这一句话和那四个字的声调
[02:22.71]果然
[02:23.07]晚间开了大会
[02:24.59]我与四五个最敬爱黄先生的同学故意坐在离讲台最近的地方
[02:30.33]我们记忆好
[02:31.39]要是真打起来
[02:32.79]我们可以设法保护他
[02:35.56]开会五分钟后
[02:37.10]黄先生推门进来了
[02:39.16]屋中连个大气也听不见了
[02:42.06]主席正在报告
[02:43.70]由手工教员传来的消息就是宣布学间的罪案
[02:49.10]学监进来了
[02:50.72]我知道我的呼吸是停止了一会儿
[02:53.97]黄先生的眼好似被灯光照得一时不能睁开了
[02:58.31]他低着头
[02:59.39]像盲人似的轻轻关好了门
[03:03.01]他的眼睛睁开
[03:04.67]用那对慈善与宽厚做成的黑眼珠看着大众
[03:10.37]他的面色是也许因为灯光太强有些灰白
[03:15.41]他向讲台那边挪了两步
[03:17.45]一脚蹬在台沿
[03:18.91]微笑了一下
[03:21.17]诸位同学
[03:22.69]我是以一个朋友
[03:24.09]不是学兼的地位来和大家说几句话
[03:28.26]假冒伪善
[03:29.52]汉奸
[03:30.94]后边有人喊
[03:33.12]黄先生的头低下去
[03:35.14]他万也想不到被人这样骂他
[03:38.54]他绝不是恨这样骂他的人
[03:40.82]而是怀疑了自己
[03:42.70]自己到底是不真诚
[03:44.74]不然这一低头要了他的命
[03:48.89]他一进来的时候
[03:50.33]大家居然能那样寂静
[03:52.25]我心里说到底大家还是敬畏他
[03:55.15]他没危险了
[03:56.75]打他
[03:58.35]这是一个与手工教员最亲近的学友喊的
[04:02.27]我记得跟着打
[04:05.03]打
[04:06.43]后面的全立起来
[04:08.11]我们四五个人彼此按了按息不要动的按号
[04:12.17]我们一动可就全乱了
[04:14.65]我喊了一句
[04:16.25]出去
[04:17.77]我故意喊得很难听
[04:19.49]其实是个善意的暗示
[04:21.69]他要是出去
[04:23.55]他离门只有两三步远
[04:25.69]保管没事了
[04:27.19]因为我们四五个人至少可以把后面的人堵住一会儿
[04:31.65]可是黄先生没动
[04:34.25]好像蓄足了力量
[04:35.65]他猛然抬起头来
[04:37.39]他的眼神极可怕了
[04:39.43]可是不到半分钟
[04:40.97]他又低下头去
[04:42.67]似乎用极大的忏悔矫正
[04:45.25]他要发脾气
[04:47.31]他是个人
[04:48.69]可是要拿人力把自己提到超人的地步
[04:53.03]我明白他那心中的变动
[04:55.70]冷不防的被人骂了
[04:57.38]自己怀疑自己是否正当
[04:59.82]他的心告诉他无愧在这个世界
[05:03.64]后面喊打
[05:05.16]他怒了
[05:06.16]不应发怒
[05:07.40]他们是些青年的学生又低下头去
[05:12.75]随着第二次低头
[05:14.67]打成了一片暴雨
[05:17.13]假如他真怒起来
[05:18.69]谁也不敢先下手
[05:20.31]可是他又低下头去
[05:23.13]就是这么着
[05:24.41]也还只听见喊打
[05:26.43]而并没有人向前
[05:28.96]这倒不是大家不勇敢
[05:30.84]实在是因为多数大多数人心中有一句
[05:34.86]凭什么打这个老实人呢
[05:37.68]自然
[05:38.52]主席的报告是足以使些人相信的
[05:42.00]可是究竟大家不能忘了黄先生以前的一切
[05:46.74]况且还有些人知道报告是由一派人造出来的
[05:51.76]我又喊了声出去
[05:55.25]我知道滚是更合适的
[05:57.61]在这种场面上
[05:59.17]但怎忍得出口呢
[06:01.71]黄先生还是没动
[06:03.73]他的头又抬起来
[06:05.27]脸上有点笑意
[06:06.89]眼中微失
[06:08.63]就像个忠厚的小儿看着一个老虎
[06:12.19]又爱又有点怕
[06:13.95]哟
[06:15.34]忽然由窗外飞进一块砖
[06:17.92]带着碎玻璃碴像颗横飞的彗星打在他的太阳穴上
[06:22.76]登时见了血
[06:24.74]他一手扶住了讲桌
[06:26.42]后面的人全往外跑
[06:28.50]我们几个搀住了他
[06:30.62]不要紧
[06:31.74]不要紧
[06:33.32]他还勉强地笑着
[06:35.06]血已几乎盖满他的脸
[06:38.28]找校长 不在
[06:40.10]找校医 不在
[06:41.60]找教务长
[06:42.78]不在
[06:44.22]我们决定送他到医院去
[06:47.98]到我屋里去
[06:49.86]他的嘴已经似乎不得力了
[06:52.73]我们都是没经验的
[06:54.25]听他说到屋中去
[06:55.85]我们就搀扶着他走
[06:57.49]走到了屋中
[06:58.71]他摆了两摆
[07:00.15]似乎要到洗脸盆出去
[07:02.07]可是一头倒在床上
[07:04.41]血还一劲的流
[07:08.97]各位听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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