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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1.33]他一开始这么想
[00:03.11]似乎同时就有一百条理由可以充分肯定
[00:07.33]他们今晚准会诅咒他的
[00:11.29]这难以驱除的想法
[00:13.27]令他内心无比的悲哀
[00:15.55]仿佛连自己也觉得自己竟那么卑下可耻了
[00:20.33]但是天地良心呐
[00:22.29]他并非老财迷
[00:24.11]也从来没在钱字上怎样认真过
[00:27.35]他今天的荒唐
[00:28.87]完全是由于同情他们
[00:30.91]怜悯他们呀
[00:33.23]是啊
[00:34.80]他同情施工队这些普通家庭出身
[00:37.80]本人也没有任何一技之长的小伙子们
[00:42.40]他们既想获得尊重
[00:44.18]又时常不被尊重的痛苦的人格
[00:46.80]使他深深的怜悯
[00:49.34]如果不是为了他们
[00:51.53]他才不会因每月多收入三十几元钱
[00:54.37]到施工队来受阿杂气的
[00:58.13]五十二元的退休金
[01:00.09]够他和老伴女儿节省着花的
[01:04.02]他也多想学某些退休老人的样儿
[01:07.36]每天拎着鸟笼子到公园散散步
[01:10.70]练练腿脚
[01:11.82]活动活动筋骨
[01:13.50]是弄试弄花呀草呀的
[01:16.18]找个老伙计下棋谈山海经
[01:19.04]一块去钓鱼
[01:21.96]这样的生活他并非不愿意过
[01:24.66]也并非不会过
[01:26.84]这样的生活起码会使他与世无争
[01:29.89]襟怀洒脱
[01:31.58]少见许多不平之事
[01:33.64]心中也少预积许多积愤诉仇
[01:38.64]乐乐悠悠
[01:39.76]渐渐朗朗的多活上几年
[01:44.04]他本已逐渐习惯的过上了几天这种日子
[01:49.76]在他刚刚开始感受到这种日子对一个六十八岁老人身心的种种益处时
[01:56.71]施工队长有天晚上来到了他的家里
[02:01.11]客人自报家门后
[02:02.81]立刻从兜里掏出大中华
[02:05.45]恭恭敬敬的递给他一支烟
[02:08.72]笑容可掬
[02:10.02]虔诚之至的向他讲明来意
[02:13.34]要聘请他到施工队当一名质量监督员
[02:17.80]他毫不犹豫拒绝聘请
[02:20.70]他说自己这把年纪了
[02:22.76]干不动体力活了
[02:24.46]总不能到施工队只当质量监督员
[02:27.28]什么活都不干吧
[02:29.74]施工队长却以为他在拿价钱
[02:32.76]伸出一个巴掌三个指头给他出定每月八十元的工资
[02:38.00]并声明以后再加
[02:41.01]他有些生气
[02:42.53]他认为施工队长分明在跟他做一桩买卖
[02:46.71]要用每月八十元的价格买去他退休后的残余日子
[02:52.21]这段日子对他是无比金贵的
[02:55.33]过一天
[02:56.27]生命就少二十四小时
[02:59.00]谁知道他还能活几个二十四小时呢
[03:02.72]他葛全德为什么就不该享几天清闲福呢
[03:07.96]施工队长出的价格虽高
[03:10.26]他却不想成交
[03:14.04]施工队长不尴不尬的沉默了一会儿
[03:17.78]忽然又道
[03:19.98]这样如何
[03:21.50]你若答应了
[03:22.76]你大儿子也可以到施工队去干活
[03:26.36]他动心了
[03:28.40]大儿子葛玉明从北大荒返城
[03:31.36]当时还并没有工作
[03:33.81]全家发愁
[03:35.07]域民更丑
[03:38.05]善于察言观色的施工队长看出他已被动摇
[03:41.87]便不失良机的进一步瓦解
[03:45.39]葛师傅
[03:46.49]我今天呐
[03:47.35]是三顾茅庐请诸葛呀
[03:50.28]您不出山
[03:51.32]我这今天晚上就不离开您家了
[03:54.88]咱们呢
[03:55.78]这是个由街道新组织起来的施工队
[03:58.74]是为了解决几十个社会青年的待遇问题啊
[04:02.76]这个问题有多重要
[04:04.14]您比我清楚吧
[04:06.60]您家域民没有工作
[04:08.66]闲在的家里
[04:10.15]在您这当父亲的心中不是块心病吗
[04:14.37]可咱们这施工队呢
[04:16.13]招牌打出来了
[04:17.49]信誉还没争取到呢
[04:20.33]一听说呀
[04:21.37]咱们连个懂行的质量监动员都没有
[04:23.83]哪一个施工单位都信不过
[04:25.65]不签合同
[04:27.44]您能眼瞅着咱们这个施工队组织起来了
[04:30.26]又散伙了吗
[04:32.54]哎呀
[04:33.46]我是受几十个待业青年之托来聘请您的
[04:37.34]您忍心一口拒绝吗
[04:40.22]谁的心能不被如此一片赤诚打动呢
[04:44.50]葛玄德一拍大腿
[04:47.31]别多说了
[04:49.57]施工队长脸上终于露出暗喜笑容
[04:53.59]您答应了
[04:55.19]我答应
[04:57.03]君子一言
[04:57.91]驷马难追啊
[04:59.59]格玄德又派了一下大队
[05:02.31]驷马难追
[05:06.03]他馈兽每月八十元的工资
[05:08.73]和施工队的小伙子们一样
[05:10.85]每月只领四十元的工资
[05:14.34]他当质量监督员
[05:15.90]也和小伙子们一块干活
[05:18.28]一点不比小伙子们干的少
[05:21.32]他要用一个退休老建筑工人对建筑事业的责任感
[05:25.92]用他萎缩的肌肉还能发挥的全部余力
[05:29.34]为施工队打出一个承包局面
[05:32.34]使他欲满诠势
[05:36.40]他其实是在很不自觉的挤压出一个六十八岁老人生命中最后的那一点点剩余价值
[05:46.26]可是那些吸血鬼
[05:49.76]可是今天
[05:55.41]他腾出一只手
[05:56.95]掏出手绢
[05:58.47]将九十二枚一分钱钢泵包好
[06:01.62]拉开会计办公桌抽屉放了进去
[06:05.93]一只肥大的耗子从他脚旁笨拙的跑进一个旮旯
[06:10.84]找不到洞穴
[06:12.24]顺着墙角往上爬
[06:14.46]爬到了一根大梁上
[06:16.32]扶下去
[06:17.18]一动也不动
[06:19.14]他是被刚才那场混战给吓坏了
[06:24.40]施工队每个人的午饭
[06:26.44]只要不是放在饭盒里的
[06:28.22]差不多都被他偷吃过
[06:31.10]人人都恨透了他
[06:32.72]都想亲手消灭他
[06:34.54]但数字都被他逃脱
[06:38.08]葛全德抬头朝大梁上看了他一眼
[06:41.90]没心思治他
[06:43.50]缓慢的走出工棚
[06:45.92]锁上了门
[06:49.27]早已过了下班的时间了
[06:51.51]他忽然想起自己的侄子
[06:54.07]他要去看看今天浇灌的预制板是否合乎质量
[06:59.99]有三块预制板只浇灌了一半水泥
[07:03.95]已经凝固了
[07:05.91]肯定是有三个人干了一半的活就进工棚领工资
[07:10.93]如果没发生那一场混战的话
[07:13.49]他们领到工资后是不会忘记应该在下班前干完这活的
[07:19.35]他按照合乎自己思维习惯的逻辑这么想
[07:23.86]幸亏他发现了
[07:25.48]否则明天他们就成了废品了
[07:30.68]他不无愧疚的叹了口气
[07:33.86]觉得过失不在别人
[07:36.70]全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