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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1.97]第四十九集
[00:04.95]琉璃曾听人说过这汤泉宫
[00:07.65]传言最早为秦始皇所修
[00:10.97]汉武帝也曾加以扩建
[00:14.09]七十多年前
[00:15.41]隋文帝重修宫殿
[00:17.27]种下了上千棵松柏
[00:20.47]到唐太宗令阎立德主持兴建离宫
[00:24.53]才定名为汤泉
[00:27.63]几代的经营让如今的汤泉宫气象颇为不同
[00:32.41]殿堂都修的精致
[00:34.77]庭院中也多有流水假山的景致
[00:39.71]沿着这湖水一带种的便都是垂柳
[00:43.87]柔曼的长条上依稀还有绿叶
[00:47.93]湖中也点了灯
[00:50.17]都是做成莲花之状
[00:53.13]灯光水影相互辉映
[00:56.63]格外绮丽动人
[00:59.09]想来若是夏日
[01:00.61]此时的湖中多半还会有莲叶轻舟
[01:04.35]笙歌笑语
[01:06.11]不知又是怎样一番景象
[01:09.77]琉璃对着湖水发了会呆
[01:12.33]又漫无目的的沿着湖边小路一直往北而行
[01:18.32]宫女一个也没有遇见
[01:20.92]倒是远远的看到了一拨巡夜的侍卫
[01:24.82]在看到第二拨时
[01:26.34]她才惊觉自己大概离前殿有些近了
[01:30.52]转身刚想回去
[01:31.90]就听有人沉声喝道
[01:34.68]前面是什么人
[01:37.11]琉璃脚下一顿
[01:39.01]意识到是自己这种见到他们就走的举动反而引起了疑心
[01:44.33]只得又转过身去
[01:46.53]待他们走近了些
[01:48.11]才轻轻行了一礼
[01:49.91]不急不缓的道
[01:52.21]奴乃咸池殿画师
[01:54.05]因贪看夜色
[01:55.43]不知不觉走到这里了
[01:57.31]无意冒犯各位将军
[01:59.61]这一拨侍卫大约六七个人
[02:02.57]领头的人做军官打扮
[02:04.95]年纪约莫二十多岁
[02:07.65]举起灯笼照了照她的脸
[02:10.64]突然呆了一呆
[02:12.46]半晌才大声道
[02:14.84]你说自己是画师
[02:17.20]可有宫牌
[02:19.06]琉璃微微一愣
[02:20.90]忍不住反问
[02:22.78]不出宫门为何要有宫牌
[02:28.22]你这胡女
[02:30.02]三更半夜独自在离宫重地游荡
[02:33.24]谁知你是否心怀不轨
[02:36.10]你说自己是画师
[02:38.02]谁能证明
[02:39.64]说不定就是反贼刺客
[02:43.16]琉璃看着他直勾勾的眼神
[02:45.90]心里一凛
[02:47.52]按理说他一个低级军官不敢把宫里人如何
[02:51.88]但自己的胡人相貌画师身份
[02:55.04]又是一个人深夜游荡
[02:57.26]连个侍女都没带
[02:59.18]说不定就会给人有机可乘之感
[03:03.28]听着军官的语气分明是想吓唬自己
[03:07.56]她心思急转
[03:08.94]神色却依旧从容
[03:12.28]启禀这位将军
[03:13.86]因今日舟车劳顿
[03:15.82]我适才放了侍女去长汤沐浴
[03:18.70]因此才会孤身一人
[03:21.12]说到谁能证明仙池宫的宫女都认识我
[03:25.32]陛下身边的王内侍和裴舍人也都认识我
[03:29.30]将军若是不信
[03:30.76]随便请一人过来一问可知
[03:33.92]那个军官脸上神色略变
[03:36.95]嘴头却不肯服软
[03:40.11]王内侍和裴舍人是何等身份
[03:43.57]让我们上哪里去请
[03:46.03]你别以为说出两个人名来李某就怕了你
[03:50.69]说不得还要带你回前头让咸池殿管事宫女过来认人
[03:56.69]琉璃想了想
[03:58.49]笑道
[04:01.18]将军当真细致
[04:03.00]今日午间在崔家别院里
[04:05.22]陛下刚刚召见过曹将军与裴舍人
[04:08.14]夸赞他们安排周到
[04:09.82]果然如此
[04:11.64]那个军官脸色略缓
[04:14.20]上下打量了琉璃两眼
[04:16.88]冷哼了一声
[04:18.81]他身后一个卫兵也轻声道
[04:21.83]中侯
[04:22.73]她既然知道此事
[04:24.35]怕真是陛下和武昭仪身边伺候的人呢
[04:27.91]咱们
[04:29.47]另一个卫兵则道
[04:31.71]适才我好像看见裴舍人在门外与将军说话
[04:35.33]道处不远
[04:36.45]要不要让他过来认一眼
[04:39.17]琉璃听在耳里
[04:40.61]顿时就一怔
[04:42.41]却见那军官微一沉吟
[04:44.49]便点头道
[04:46.21]好
[04:47.09]你去请裴舍人和将军过来一趟
[04:50.32]那卫兵忙撒腿就跑
[04:53.16]过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04:55.42]只听脚步声响
[04:57.48]有人高声道
[04:59.36]诸侯
[05:00.02]裴舍人到了
[05:01.80]卫兵向两边一分
[05:03.96]裴行俭大步流星走了过来
[05:07.11]看见琉璃脸上有一丝奇异的神情一闪而过
[05:12.91]那军官见只有裴行俭一个人过来
[05:16.05]心头微微有些失望
[05:18.03]只得笑道
[05:20.03]哈
[05:20.89]有劳裴舍人了
[05:22.47]李某在这里看见一个女子孤身游荡
[05:25.35]行迹有些可疑
[05:27.15]因此上前盘问了两句
[05:29.83]她说是宫中的画师
[05:31.89]又说认得您
[05:33.61]听说您就在附近
[05:35.23]因此才冒昧请您来看一眼
[05:38.69]裴行俭不动声色的看了琉璃一眼
[05:41.83]点了点头
[05:43.73]裴某的确在御书房见过这位画师
[05:47.49]听王内侍说她是武昭仪身边的得力人
[05:51.66]李中侯神色顿时尴尬起来
[05:54.42]他本来只是巡夜无聊
[05:56.28]突然遇见一个美貌胡女
[05:58.72]见她并无宫女伺候
[06:01.06]打扮又素净
[06:02.66]应当不过是宫中的底层杂役
[06:05.66]便想着随便吓唬一番调笑几下
[06:09.00]后来听说裴舍人和将军就在附近
[06:12.46]又想到可以在将军面前表表自己的勤力细致
[06:17.93]没想到将军没等到
[06:20.67]自己惹的还的确是宫中的红人
[06:23.79]不由十分懊恼
[06:25.57]只得向琉璃抱了抱拳
[06:28.33]这位画师
[06:29.47]李某职责所在
[06:31.25]多有得罪
[06:33.05]琉璃还了一礼
[06:35.25]是奴鲁莽了
[06:37.39]李中侯又对裴行俭抱拳笑道
[06:42.31]呃
[06:42.71]多亏裴舍人来得快
[06:44.75]李某这就继续巡视去了
[06:47.19]告辞
[06:48.73]说着竟是飞也似的走开了
[06:52.39]他身后的士兵也急忙都跟了上去
[06:56.68]原地只剩下琉璃和裴行俭两人
[07:01.40]琉璃抬头看了裴行俭一眼
[07:04.20]只见他怔怔的看着自己
[07:06.52]眼神十分奇异
[07:09.36]琉璃不由垂下眼睛行了一礼
[07:13.12]多谢裴君解围
[07:15.33]裴行俭并不答话
[07:17.55]半晌才长叹了一声
[07:20.51]低声道
[07:22.19]哎
[07:23.49]你怎么一个人走到这里来了
[07:25.99]适才听他们说遇到了一个咸池殿的胡女画师
[07:30.53]你可知
[07:32.09]琉璃不由茫然抬起头来
[07:35.32]嗯
[07:36.32]知道什么
[07:37.98]裴行俭低头看着琉璃
[07:41.32]沉默片刻
[07:43.10]突然微笑起来
[07:46.46]没什么
[07:47.70]我还当自己听错了
[07:49.80]琉璃看着他含笑的眼睛
[07:52.77]里面仿佛也有一泓灯影晃动的湖水
[07:58.11]脸上不由腾的热了起来
[08:02.05]定了定心神
[08:03.53]淡然道
[08:05.23]K 君说笑了
[08:07.07]裴行俭的剑眉微微挑起
[08:10.61]原来在大娘眼里
[08:12.31]裴某竟是这般
[08:13.67]爱姨说笑
[08:16.19]琉璃一愣
[08:17.41]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08:20.29]只得岔开话题
[08:22.37]琉璃听武夫人提过一句
[08:24.75]此次出巡怎么会是裴君负责跸节事宜
[08:29.55]这些侍卫为何也都认得你
[08:33.09]裴行俭淡淡的一笑
[08:35.63]大娘或许不知
[08:37.05]在任娶妻舍人之前
[08:39.09]我在左卫做了九年的参军
[08:41.91]这后勤事务最是熟稔不过神
[08:45.49]自然也是熟的
[08:47.46]琉璃本来略松了口气
[08:50.34]听他这样一答
[08:51.96]心里又是一紧
[08:53.98]想了想只好笑道
[08:57.52]早知是裴君的手笔
[08:59.52]琉璃真该留在武夫人车上
[09:01.70]也好尝尝什么桂花毕罗
[09:04.34]这有何难
[09:05.96]你若喜欢
[09:07.16]日后自然能经常尝到
[09:09.72]琉璃脸上又是一热
[09:12.14]只觉得今夜他的话似乎句句都另有深意
[09:16.94]又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得太多
[09:20.81]心里忍不住有些懊恼
[09:23.23]自己的真实年纪算起来比这裴行俭也差不了多少
[09:28.19]怎么一和他说话倒像是智力下降
[09:32.07]真成了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09:34.89]只得含糊道
[09:36.89]谢裴君吉言
[09:38.82]只是天色已是太晚
[09:40.76]琉璃也该回去了
[09:42.86]裴行俭声音依然不急不缓
[09:47.64]也好
[09:48.60]不如裴某在送大娘一程
[09:51.04]琉璃忙抬起头来
[09:53.22]刚想开口
[09:54.30]就听他接着道
[09:56.48]也免得你再遇上巡夜的卫士
[09:59.60]裴某还要过来再认一次人
[10:02.80]琉璃推辞的话顿时全噎回了嗓子里
[10:07.16]胸口不由一滞
[10:09.50]但看着他那副风轻云淡理所当然的表情
[10:14.61]又实在无话可回
[10:18.07]两人沿着湖边默然向南而行
[10:22.29]琉璃原
[10:22.87]想让裴行俭走在前面
[10:25.21]谁知他却总是不紧不慢的走在身边一步左右
[10:31.30]她脚步若是太快走到了前面
[10:34.64]想到裴行俭会在后面看着她
[10:37.42]她只怕自己到时连路都不会走了
[10:41.22]可若走的太慢
[10:42.88]倒像是故意磨蹭时间一般
[10:46.28]正在烦恼
[10:47.36]就听裴行俭低声道
[10:50.11]大娘若不嫌裴某唐突
[10:53.01]我想问一句
[10:54.63]你如今在这宫中究竟有何打算
[10:58.69]琉璃胸口有些发闷
[11:00.65]半晌才道
[11:02.69]其实也没有什么打算
[11:06.17]当初原是被魏国夫人逼得太狠
[11:08.93]只能走这条路
[11:10.91]如今不过走一步看一步
[11:14.83]但愿一两年之后情势能有所不同
[11:18.69]昭仪或许能让我离开
[11:21.93]按照她的计划
[11:23.57]原本她是有六七成的把握的
[11:27.59]只是这两个月来发生的事情
[11:30.03]武则天心智之坚
[11:31.89]谋算之深
[11:33.43]都远远超过了她当初的想象
[11:36.96]现在看来
[11:38.14]那一步是否能成功
[11:40.62]却是连三成的把握都没有了
[11:44.96]裴行俭的声音变得略有些低沉
[11:50.16]虽然不是不是外臣可以得内
[11:55.44]你可知道你如今所走之路的凶险
[11:59.04]比宫外尤甚百倍
[12:02.06]如今圣上还对我有几分赏识
[12:05.28]我想过若有机缘
[12:08.42]琉璃心里一动
[12:09.84]忙道
[12:11.10]不成
[12:11.82]万万不成
[12:13.62]他能求皇帝什么
[12:15.28]不过是求个赐婚
[12:17.64]以她如今的身份
[12:19.24]皇帝就算肯
[12:21.16]最多也就是赐她为裴行俭的侍妾
[12:25.56]不然赐个默默无闻的胡人画师给他这样前途无量的名门之后为正妻
[12:31.96]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12:34.92]而这种皇帝赐下的侍妾又不是轻易能放的
[12:39.86]她虽然也曾提过要以这个身份逃离长安
[12:44.14]但那不过是权宜之计
[12:46.66]裴行俭再英雄绝代
[12:49.10]她也不会真的去给他作妾作婢
[12:54.13]裴行俭并不意外
[12:56.43]你所虑甚是
[12:58.49]是我唐突了
[13:00.49]我原想着
[13:02.39]突然住口不言
[13:04.89]叹了口气
[13:07.57]两人的步子不约而同都慢了下来
[13:11.23]琉璃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往下坠
[13:16.07]他这样说也觉得自己上次说的那个娶妻放妻太不可能吗
[13:23.29]沉默半晌
[13:24.79]还是开口道
[13:26.69]铁君不必把那约定放在心上
[13:29.75]琉璃反复想过
[13:31.71]此事太过匪夷所思
[13:34.11]于情于理皆无一丝可能
[13:38.09]裴君若放在心上
[13:40.17]只怕反而是耽误了自己
[13:42.79]当初插屏之事
[13:44.97]琉璃不过是无心插柳
[13:47.43]算不得什么恩惠
[13:49.97]况且裴君之前也曾帮过我
[13:53.95]他日琉璃之事或许的确还要仰仗裴君
[13:59.09]但你如此承诺
[14:01.07]反而让琉璃于心不安
[14:03.67]此事你就当没有说过可好
[14:07.61]裴行俭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14:12.03]琉璃不由也停了下来
[14:14.19]仰头看他
[14:16.17]只见裴行俭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极为郑重的表情
[14:21.33]此时我既然说出
[14:23.05]便绝不会反悔
[14:25.26]适才我所提的
[14:26.80]也绝不是想毁弃前约
[14:29.40]况且我愿守此约
[14:31.74]并不是为了守诺而声名
[14:34.04]也不是为了报恩
[14:35.66]是我甘心去做
[14:36.96]愿意去做
[14:38.72]倒是你
[14:40.36]总是想的太多了些
[14:42.44]他的意思是
[14:45.04]琉璃看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睛
[14:47.82]只觉得心里突然涌上一阵慌乱
[14:50.84]想躲开他的视线
[14:53.26]却偏偏被魇住了般一动也不能动
[14:57.96]半晌才猛地惊醒
[15:00.52]低下了头去
[15:03.17]夜风似乎变得燥热起来
[15:07.15]湖水轻轻拍打石岸的声音
[15:09.95]夜风吹动柳枝的声音
[15:12.69]清清楚楚的传到了琉璃的耳朵里
[15:16.79]另外还有一个砰砰的声音在变得越来越大
[15:23.43]她愣了一下才明白那是自己胸口里心脏的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