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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1.51]欢迎收听老舍先生的短篇小说烟火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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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9.13]主播 丹宁
[00:10.99]第一集
[00:12.35]不成问题的问题
[00:15.47]看了看四下里的山姜花草
[00:19.73]他感到一阵难过
[00:21.89]忽然的很想家
[00:23.89]又似乎要做一两句诗
[00:26.49]仿佛还有点触目伤心
[00:29.62]这时候他的感情极复杂
[00:32.88]复杂到了既像万感俱来
[00:35.42]又像茫然不知所谓的程度
[00:38.64]任何人来到这里树华农场
[00:41.88]他必定会感觉到世界上并没有什么战争和战争所带来的轰炸
[00:47.96]屠杀与死亡
[00:50.62]专凭风景来说
[00:52.64]这里真值得被称为乱世的桃源
[00:57.05]前面是刚由一个小小的峡口转过来的江
[01:01.17]江水在冬天与春天总是使人愿意跳进去的
[01:05.11]那么澄清碧绿
[01:07.19]背后是一带小山
[01:09.61]山上没有什么
[01:11.37]除了一丛丛的绿竹矮树
[01:14.03]在竹树的空处往往露出褶色的块块
[01:18.23]像是画家给点染上的
[01:21.16]小山的半腰里那青青的一片
[01:24.56]在青色当中露出一两块白墙和二三屋脊的便是树华农场
[01:31.84]江上的小渡口离农场大约有半里地
[01:36.12]小船上的渡客即使是往相反的方向去的
[01:40.56]也往往回转头来望一望这美丽的地方
[01:44.92]他们若上了那斜着的坡道
[01:47.36]就必定向农场这里指指点点
[01:50.54]因为树上半黄的菊柑或已经红了的苹果总是使人注意而想夸赞几声的
[01:59.01]到春暖花开的时候
[02:01.05]或遇到什么大家休假的日子
[02:03.87]城里的女士有时候也把逛一逛树华农场作为一种高雅的举动
[02:09.63]而这农场的美丽
[02:11.17]恐怕还多少的存在一些小文与短诗之中嘞
[02:15.82]创办一座农场必定不是为看着玩的
[02:19.28]那么我们就不能专来余赞风景而忽略更实际一些的事儿
[02:24.10]了由实际上说
[02:27.00]树华农场的用水是没有问题的
[02:30.12]因为江就在他的脚底下
[02:33.32]出品的运出也没有问题
[02:35.80]它离重庆市不过三十多里路
[02:38.80]江中可以走船
[02:40.64]江边上也有小路
[02:43.06]它的设备是相当可观的
[02:45.78]有鸭鹅池
[02:47.02]有兔笼
[02:48.32]有花旗
[02:49.60]有菜谱
[02:50.88]有牛羊圈
[02:52.18]有果园
[02:53.64]鸭蛋 鲜花 青菜
[02:56.36]水果 牛羊乳
[02:58.99]都正是像重庆那样的都市所必需的东西
[03:03.45]况且他的创办正在抗战的那一年
[03:07.85]重庆的人口在抗战后一天比一天多
[03:12.70]所以需要的东西像青菜与其他树滑农场所产生的东西自然的也一天比一天多
[03:21.24]赚钱是没有问题的
[03:24.60]从渡口上的坡道往左走不远就有一些还未完全风化的红石
[03:31.20]石旁生着几丛细竹
[03:34.02]到了竹丛便到了农场的窄而明洁的石板路
[03:39.18]离竹丛不远相对的长着两株青松
[03:43.71]松树上挂着两面粗粗抱坪的木牌
[03:47.47]白漆漆着树滑农场
[03:50.51]石板路边靠江的这一面都是花
[03:54.63]使人能从花的各种颜色上慢慢的把眼光移到碧绿的江水上面去
[04:01.65]靠山的一面是许多直立的扇形的葡萄架
[04:05.73]架子的后面是各种果树
[04:09.19]走完了石板路
[04:10.67]有一座不甚高而相当宽的藤萝架
[04:14.59]这便是农场的大门
[04:16.85]横匾上刻着竖滑两个立字
[04:20.43]进了门
[04:21.47]在绿草上或碎石堆花的路上
[04:25.05]往往能看见几片柔软而轻的鸭鹅毛
[04:28.87]因为鸭鹅的池塘便在左手方
[04:32.29]这里的鸭是纯白而肥硕的
[04:35.33]真正的北平田鸭
[04:37.95]对着鸭池是平平的一个坝子
[04:40.89]满种着花草与菜书
[04:43.63]在坝子的末端被竹树掩护着是办公厅
[04:49.35]这是相当坚固而十分雅致的一所两层的楼房
[04:54.03]花果的香味永远充满了全楼的每一角落
[04:58.55]牛羊圈和工人的草舍
[05:00.55]又在楼房的后边
[05:02.45]时时有羊羔悲哀的啼唤
[05:05.66]这些设备叫农场
[05:07.66]至少要用二十来名工人
[05:10.36]可是以他的生产能力和出品销路的良好来说
[05:15.76]除了一切开销
[05:17.36]他还应当赚钱
[05:19.68]无论是内行人还是外行人
[05:22.56]只要看过这座农场
[05:24.68]大概就不会想象到这是赔钱的事业
[05:29.16]然而树华农场赔钱
[05:32.70]创办的时候当然要往里垫钱
[05:36.42]但是鸡鸭
[05:38.42]青菜 鲜花
[05:40.50]牛羊乳都是不需要很长的时间就可以在利润方面有些数目的
[05:47.13]按照行家的算盘上看
[05:49.53]假若第二年还不十分顺利的话
[05:52.65]至迟在第三年的开始就可以绝对的看赚了
[05:57.43]可是树华农场的赔损是在创办后的第三年
[06:02.99]在第三年首次股东会议的时候
[06:06.29]厂长与股东们都对着账簿发了半天的愣
[06:10.53]赔点钱
[06:11.79]厂长是绝不在乎的
[06:13.95]他不过是大股东之一
[06:16.07]而被大家推举出来做厂长的
[06:19.34]他还有许多比这座农场大得多的事业
[06:23.60]可是即使他对这小小的事业裴赚都不在乎
[06:28.64]即使他一走到院中看看那些鲜美的花草就把赔钱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06:36.08]他现在在股东会上究竟有点不大好过
[06:41.20]他自信是把能手
[06:43.32]他到处会赚钱
[06:45.32]他是大家所崇拜的实业家
[06:48.58]农场赔钱这件事伤了他的自尊心
[06:52.88]他赔点钱
[06:54.30]股东他们赔点钱都没有关系
[06:57.70]只是下不来台
[07:00.18]这比什么都要紧
[07:02.66]股东们呢
[07:03.82]多数的是可以与厂长立在一块呼兄换弟的
[07:08.49]他们的名望
[07:09.93]资本
[07:10.79]能力也许都不及厂长
[07:13.95]可是在赔个万儿八千块钱上来说
[07:17.39]厂长要是沉得住气
[07:19.51]他们也不便多出声
[07:22.01]很少数的股东的确是想投了资赚点钱
[07:26.58]可是他们不便先开口质问
[07:29.46]因为他们骨子少
[07:31.12]地位也就低
[07:32.74]假若粗着脖子红着筋的发言
[07:35.84]也许得罪了厂长和大股东们
[07:38.96]这恐怕比赔点钱的损失还更大呢
[07:44.19]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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