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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1.67]欢迎收听由喜马拉雅出品的经典文学有声书烟火人间
[00:09.91]作者
[00:10.95]老舍
[00:12.25]演播
[00:13.43]起思
[00:21.10]老校医张福进来看了一眼
[00:23.52]跟我们说
[00:25.08]付先生起来
[00:26.08]我接校医去
[00:27.84]校医来了
[00:28.86]给他洗干净绑好了布
[00:31.10]叫他上医院
[00:32.73]他喝了口白兰地
[00:34.15]心中似乎有了点力量
[00:36.05]闭着眼叹了口气
[00:38.47]校医说他若不上医院
[00:40.64]便有极大的危险
[00:42.51]他笑了
[00:43.59]低声地说
[00:45.13]死
[00:46.45]死在这里
[00:48.29]我是学坚
[00:49.81]我怎能走呢
[00:51.57]校长们都没在这里
[00:54.59]老张福自荐伴着先生过夜
[00:57.69]我们虽然急愿守着他
[00:59.79]可是我们知道门外有许多人用轻笔的眼神看着我们
[01:05.35]少年是最怕被人说狗事的
[01:08.37]同情与见义勇为往往被人解释作狗事或是狗事
[01:15.05]有许多青年的血是能极热同时又极冷的
[01:19.97]我们只好离开它
[01:22.19]连这样
[01:23.07]当我们出来的时候
[01:24.49]还听见了美呀
[01:27.01]黄牛的干儿子
[01:29.55]第二天早晨
[01:31.19]老张福告诉我们
[01:32.93]先生已经说胡话了
[01:35.69]校长来了
[01:36.83]不管黄先生依不医
[01:38.47]决定把他送到医院去
[01:41.85]可是这个时候他清醒过来
[01:44.43]我们都在门外听着呢
[01:46.65]那位手工教员也在那里
[01:49.51]看着学监室的白牌子微笑
[01:52.17]可是对我们皱着眉
[01:53.75]好像他是最关心黄先生的苦痛的
[01:57.63]我们听见了黄先生说
[02:00.81]好吧
[02:01.87]上医院
[02:03.53]可是容我见学生一面
[02:07.33]在哪儿
[02:08.53]校长问
[02:10.59]李堂
[02:11.93]只说两句话
[02:14.03]不然我不走
[02:17.63]钟响了
[02:19.14]几乎全体学生都到了
[02:22.06]老张福与校长搀着黄先生
[02:25.40]血已透过绷带像一条毒花蛇在头上盘着
[02:30.56]他的脸完全不像他的了
[02:33.94]刚一进礼堂门
[02:35.40]他便不走了
[02:36.88]从崩部下设瓦睁开他的眼
[02:39.74]好像是寻找自己的儿女
[02:42.22]把我们全看到了
[02:44.42]他低下头去
[02:45.82]似乎已支持不住
[02:47.72]就是那么低着头
[02:49.56]他低声可是很清楚的说
[02:53.05]无论是谁来打我来着
[02:56.17]我绝不
[02:58.01]绝不计较
[03:00.65]他出去了
[03:01.87]学生没有一个动弹的
[03:04.17]大概有两分钟吧
[03:05.85]忽然大家往外跑
[03:07.39]追上他
[03:08.33]看他上了车
[03:10.80]过了三天
[03:11.92]他死在医院
[03:13.84]谁打死他的呢
[03:16.00]丁庚
[03:17.70]可是在那世界
[03:18.98]谁也不知道丁庚扔砖头来着
[03:22.08]在平日里
[03:23.12]他是小姐
[03:24.34]没人想到小姐敢飞砖头
[03:28.19]那时的丁庚也不过是十七岁
[03:31.75]老穿着小蓝布衫
[03:33.45]脸上长着小红疙瘩
[03:35.43]眼睛永远有点水锈
[03:37.47]像敷着些眼药
[03:39.33]老是不好说话
[03:41.09]有时候跟他好
[03:42.39]有时候跟你好
[03:43.79]有时候自动的收拾宿舍
[03:46.13]有时候一天不洗脸
[03:48.09]所以是小姐
[03:49.89]有点忽东忽西的小性
[03:53.59]风潮过去了
[03:55.21]手工教员兼任了学监校长
[03:57.99]因黄先生已死
[03:59.65]也就没深究谁扔的那块砖
[04:02.61]说真的
[04:03.47]确实没人知道
[04:05.60]可是不到半年的功夫
[04:07.76]大家猜出谁了
[04:09.78]丁更变成另一个人
[04:12.06]完全不是小姐了
[04:13.72]他也爱说话了
[04:15.10]而且永远是不好听的话
[04:17.48]他永远与那些不用功的同学在一起了
[04:20.52]吸上了香烟
[04:22.04]自然也因为学间不干涉
[04:24.78]每晚上必出去
[04:26.36]有时候嘴里喷着酒味儿
[04:28.62]他还做了学生会的主席
[04:32.18]由那一晚上黄先生死去
[04:35.08]丁庚变了样
[04:36.40]没人能想到小姐会打人
[04:39.42]可是现在她已不是小姐了
[04:42.40]自然大家能想到她是会打人的
[04:46.07]变动的快出乎意料之外
[04:48.59]那么什么事都是可能的了
[04:51.27]所以是他
[04:53.79]过了半年
[04:54.83]他自己承认了
[04:56.29]多半是出于自夸
[04:57.91]因为他已经变成个刺儿头
[05:01.51]最怕这位刺儿头的是手工兼学奸那位先生
[05:06.57]学奸既变成了他的部下
[05:08.63]他承认了什么也当然是没危险的
[05:12.31]自从黄先生离开了学监室
[05:14.73]我们的学校已经不是学校
[05:17.87]为什么扔那块砖
[05:19.79]据丁更自己说
[05:21.47]差不多有五六个理由
[05:23.89]他自己也不知道哪一个最好
[05:26.53]自然也没人能断定哪个最可靠
[05:30.11]据我看
[05:31.17]真正的原因是小姐忽然犯了小姐性儿
[05:35.79]他最初是在大家开会的时候连进去也不敢而在外面看风势
[05:42.05]忽然他的那个劲儿来了
[05:44.63]也许是黄先生责备过他
[05:47.47]也许是他看黄先生的胖脸好玩
[05:50.19]而是是打的破与否
[05:52.43]也许不论怎么着吧
[05:55.88]一个十七岁的孩子
[05:57.70]天性本来是变鬼变神的
[06:00.04]贾怡脸上正发红炮的那股忽人忽瘦的郁闷
[06:04.56]他满可以做出些无意做而做了的事儿
[06:08.90]从多方面看
[06:10.38]他确实那样的人
[06:12.62]黄先生活着的时候
[06:14.46]他便是千变万化的
[06:16.40]有时候很喜欢人叫他黛玉
[06:19.78]黄先生死后
[06:21.06]他便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了
[06:23.84]有时候他听了几句好话能老实一天
[06:27.68]趴在爱桌上写小楷写得非常秀
[06:30.56]人第二天一天不上课
[06:35.50]这种观察还不止限于学生时代
[06:39.08]我与他毕业后恰巧在一块儿做了半年的事
[06:43.44]拿这半年中的情形看
[06:45.24]他确是我刚说过的那样的人
[06:48.58]拿一件事说吧
[06:50.89]我与他全做了小学教师
[06:53.41]在一个学校里
[06:54.83]我教初四已教过两个月
[06:57.53]他忽然想换班
[06:58.95]唯一的原因是我比他少这三个学生
[07:02.75]可是他和校长并没这样说
[07:05.91]为少看三本卷子似乎不大好出口
[07:09.95]他说四年级级任比三年级的地位高
[07:14.47]他不甘居人下
[07:16.45]这虽然不很像一句话
[07:18.67]可究竟是更精神一些的争执
[07:21.81]他也告诉校长
[07:23.15]他在读书时是做学生会主席的
[07:26.13]主席当然是大众的领袖
[07:28.77]所以他教书时也得教第一班
[07:32.49]校长与我谈论这件事
[07:34.41]我是无可无不可
[07:36.31]全凭校长调动
[07:38.41]校长反倒以为已经教了快半个学期
[07:41.99]不便于变动
[07:43.29]这件事儿便这么过去了
[07:45.79]到了快放年假的时候
[07:47.65]校长有事需请两个礼拜的假
[07:50.75]他打算求我代理几天
[07:53.24]丁刚又答应了
[07:54.74]可是这次他直接的向我发作了
[07:57.40]因为他亲自请求校长叫他代理是不好意思的
[08:02.40]我不记得我的话了
[08:04.04]可是大意是我硬着去代他向校长说说我根本不愿意代理
[08:10.29]直至我已经和校长说了
[08:12.21]他又不愿意
[08:13.35]而且忽然的辞职
[08:15.13]连维持到年假都不干
[08:17.45]校长还没走
[08:18.83]他全部该走了
[08:20.33]谁劝也无用
[08:21.65]非走不可
[08:23.57]从此我们俩没再会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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