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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3.13]关于蔡先生的回忆
[00:05.75]陈曦莹
[00:08.59]蔡先生与志辉先生
[00:10.65]是我生平所失事的两个人
[00:13.65]高山仰止
[00:15.07]井行行止
[00:16.67]虽不能治
[00:17.85]然心向往之
[00:20.78]这几句诗完全可以表出我对两位先生的情绪
[00:25.92]在黑暗中摸索前进的人生旅途上
[00:29.00]他们是悬在天际的巨大的两颗明星
[00:32.62]所以虽然有时会迷途
[00:34.74]有时不免脚下绊倒
[00:36.90]可是由于星光的照耀
[00:39.12]仍然可以爬起来
[00:41.10]仍然可以向正确的方向前进
[00:45.47]蔡先生与吴先生
[00:46.97]在我心中常常是联系在一起
[00:49.49]不容易分开的
[00:51.63]蔡先生去世的消息传出后
[00:53.99]有一天夜间不能入睡
[00:56.45]回想起蔡先生与自己的关系
[00:58.99]处处地方便连带的想到吴先生
[01:03.26]可是很奇怪
[01:04.66]蔡先生与吴先生虽同样的给我以不可磨灭的印象
[01:09.10]而细细追想起来
[01:10.96]我与蔡先生的接触实在是很少
[01:15.80]知道蔡先生是很早
[01:18.12]因为在六
[01:18.74]七岁的时候
[01:19.90]曾经在上海泥城桥爱国学社里上过几个月的学案
[01:24.62]可以说是蔡先生与吴先生的学生
[01:28.66]那时候住在吴先生的家中
[01:30.60]天天见到
[01:31.82]可是蔡先生
[01:32.92]却只听到过名字
[01:35.16]至于是不是认识
[01:36.66]甚至于是不是见过
[01:38.36]现在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
[01:41.50]以后看到蔡先生的名字
[01:43.76]是在吴先生字英法写给先父等几个老朋友的数千字长信里面
[01:50.92]这样的长信一连大约有两封或三封
[01:55.30]里面叙述事物很多
[01:57.56]所以也当常会提到蔡杰民在柏林怎么样怎么样
[02:02.64]那时候的蔡杰民还只是一个名字
[02:06.89]武昌起义之后
[02:08.25]吴先生与蔡先生都是先后回国
[02:11.65]在他们未到以前
[02:13.01]他们的一位朋友
[02:14.63]商务印书馆主编词员的陆伟世先生常常对先父等说
[02:20.49]将来修青史
[02:22.15]只有志辉与贺青那时候已经十五六岁了
[02:27.56]知道贺青就是以翰林宫而提倡革命的蔡建民
[02:32.92]听了陆先生的谈话
[02:34.50]又知道蔡先生是文章家
[02:37.97]蔡先生回国后住在上海的时候
[02:40.57]似乎曾经跟了吴先生到他的府上去过
[02:44.15]但是除上一所一楼以底的房子之外
[02:47.85]什么也不记得
[02:49.68]也许这一楼一底的房子还是记忆的错误
[02:53.82]实在不曾去拜访过也说不定
[02:57.50]但是那时候一个印象是相当清楚的
[03:00.92]也可以说是蔡先生给我的第一个印象
[03:05.35]大约是在张源举行的许多群众大会之一吧
[03:09.17]蔡先生的演讲是在那里第一次听到
[03:12.70]他的演讲声音不高
[03:14.62]而且是绍兴口音的官话
[03:17.26]内容是质朴的
[03:18.40]说理不打动听众的情感
[03:21.18]所以他在台上说话
[03:22.94]台下的人交头接耳的交谈
[03:25.52]甚至于表示不耐烦
[03:27.96]所以演讲词更不能听到
[03:31.51]蔡先生的演说也很快就完毕了
[03:34.25]十年以后
[03:35.41]听众对蔡先生的态度不同了
[03:38.51]演辞不至于听不见
[03:40.41]然而他演说态度
[03:41.87]声音与内容
[03:43.59]似乎与我第一个印象没有多大的出入
[03:47.19]蔡先生不能说是一位雄辩家
[03:50.52]嗯嗯
[03:51.85]再会见蔡先生
[03:53.29]是在十年后的伦敦
[03:55.31]那时候蔡先生是五四运动
[03:57.95]新文化运动的策源地北京大学校长
[04:01.39]到欧洲去游历
[04:03.51]在伦敦摄政街的中国饭店里
[04:06.03]北大学生开了一个欢迎会
[04:08.53]名义上虽是北大学生
[04:10.77]可是原先与北大没有关系的也多人在场
[04:14.87]我自己便是一个
[04:17.81]此外记得起的还有张希若
[04:20.17]钱以离
[04:21.03]张道帆
[04:22.63]在场的北大教员有张行妍与刘半农两位
[04:26.61]学生则有付梦真
[04:28.73]徐志摩
[04:29.61]徐胭之
[04:30.41]刘光一等
[04:32.21]那时我新买了一个照相机
[04:34.39]初学照相
[04:36.13]即在中国饭店的楼上照了两张团体像
[04:40.55]这相片到抗战以前还存在
[04:43.15]现在可无法找得到了
[04:46.39]蔡先生在伦敦时的故事
[04:48.71]到现在只记得两三个
[04:51.01]大约因为稍微带些幽默
[04:53.13]所以至今没有忘掉
[04:55.83]有一次
[04:56.57]伦敦大学政治学教授
[04:58.61]社会心理学者怀拉斯请蔡先生到他家去查叙
[05:04.03]座中有他的夫人与女儿
[05:06.51]陪蔡先生去的是智摩与我两人
[05:09.97]起先我们认翻译
[05:11.98]忽然智摩说
[05:13.06]蔡先生在法国住好久
[05:14.90]能说法语
[05:16.28]怀夫人与小姐大高兴
[05:18.36]即刻开始与先生做法语谈话
[05:22.27]一句句法文建议似的向先生射去
[05:25.15]蔡先生不知怎样回答
[05:27.27]我为了解围
[05:28.55]说
[05:29.01]蔡先生在法国只是做愚公
[05:31.73]求学是在德国
[05:33.33]所以德文比法文好
[05:36.09]怀夫人怀小姐不能说德语
[05:38.51]只好依旧做壁上观
[05:41.45]怀拉斯说他从前到过德国
[05:43.89]可是德国话好久不说
[05:45.65]已经不大能说了
[05:47.39]他与蔡先生用德文交谈了几句话
[05:52.19]可是这样的片言直字的交换
[05:54.57]没有法子
[05:55.95]怀先生说
[05:56.97]还是请你们来翻译吧
[05:58.85]至于想过去
[06:00.15]自己与蔡先生接触的次数实在并不多
[06:03.65]但是他在我生命中所给予的影响
[06:06.67]却异乎寻常的大
[06:08.41]异乎寻常的深刻
[06:10.53]是怎样来的呢
[06:12.37]仔细分析起来
[06:13.81]并不是由于蔡先生的学问文章
[06:16.57]蔡先生的书我一本不曾读过
[06:19.39]他讲演辞和文章也只偶然然的读了
[06:23.46]对于他的学问文章
[06:24.68]我没有资格说话
[06:26.32]也不是由于蔡先生的工业
[06:28.98]他办理北大
[06:30.16]以至有五四
[06:31.08]有新文化运动
[06:32.56]他办理中央研究院
[06:34.36]使中国在科学各有各种贡献
[06:37.78]但是这种种可以使人钦佩
[06:40.26]却不一定使人施法
[06:42.04]使人崇拜
[06:43.94]蔡先生的所以能给予我不可磨灭的印象
[06:47.80]推求起来
[06:48.94]完全是由于他人格的伟大
[06:51.89]他应小事以圆
[06:53.85]而处大事以方
[06:55.85]他待人极和善
[06:57.59]无论什么人有所请托
[06:59.67]如写介绍信之类
[07:01.39]他几乎有求必应
[07:03.03]并不询问来人的资格
[07:04.61]询问经验
[07:06.34]可是到了出处大解
[07:08.10]国家大事
[07:09.32]他却绝不丝毫含糊
[07:11.12]而且始终如一
[07:14.50]不因事过境迁而就有所迁就
[07:18.20]他是当代最有风骨的一个人
[07:21.60]我与他接触的机会虽不多
[07:23.78]但先后有二三十年
[07:26.08]我无论在什么时候见到他
[07:28.22]蔡先生始终是蔡先生
[07:31.06]尤之吴先生始终是吴先生
[07:34.08]并不因环境的不同
[07:35.84]时运的顺逆而举止言语有什么不同
[07:40.50]这是说来容易
[07:41.68]却极难做到的一件事
[07:44.68]孟子说
[07:45.72]富贵不能淫
[07:47.08]贫贱不能移
[07:48.33]威武不能屈
[07:49.62]此之谓大丈夫
[07:52.56]蔡 武两先生
[07:53.60]可以当大丈夫的名称而无愧了
[07:57.33]高山仰止
[07:58.65]井行行止
[08:00.41]虽不能治
[08:01.75]然心向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