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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1.01]欢迎收听老舍先生的短篇小说烟火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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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8.59]主播 丹宁
[00:10.65]第四集
[00:13.12]有一回
[00:14.12]大家正赌得高兴呢
[00:16.32]猛一抬头
[00:17.78]丁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人不知鬼不觉的站在了老张的后边
[00:23.30]大家都愣住了
[00:25.62]大家接着来啊
[00:27.32]没关系
[00:29.20]丁主任的表情与语调顿时叫大家的眼都有点发誓
[00:34.68]干活是干活
[00:36.60]玩是玩嘛
[00:38.52]老张啊
[00:39.70]那张八万打的好啊
[00:41.80]要得嘛
[00:44.19]大家的精神就像都刚糊了满贯似的为之一振
[00:49.81]有的人被感动的手指直颤
[00:52.79]大家让主任加入
[00:55.15]丁主任无论如何不肯破坏原局
[00:59.31]只等到四圈完了
[01:01.07]他才强行被大家拉住改组
[01:04.63]主任挽起雪白的袖口
[01:06.93]微笑着说
[01:08.73]赌场上可不分大小啊
[01:11.81]咱们赢了呢就拿走
[01:14.67]输了的就认命
[01:16.86]就别说我是主任你们是园丁的了
[01:21.22]大家都没有意义
[01:23.68]哟
[01:24.74]还玩这么大的
[01:26.92]可是加十块钱的望子自摸双
[01:31.02]大家又无意义
[01:33.84]新局开始
[01:35.99]主任的牌打得好
[01:37.83]不但好
[01:38.75]而且牌品高
[01:40.55]打起牌来他一声不出
[01:43.25]连摇带也不说了
[01:45.57]他自己胡牌
[01:47.29]轻轻的好像抱歉似的把牌推倒
[01:50.95]别人胡牌
[01:52.33]他微笑着几乎是毕恭毕敬的送过筹码去
[01:57.69]十次他总有八次赢钱
[02:00.71]可是越赢越受大家敬爱
[02:03.43]大家仿佛宁愿把钱输给主任
[02:06.47]也不愿随便赢别人几个
[02:09.75]把钱输给丁主任似乎是一种光荣
[02:13.51]不过从实际上看
[02:16.15]光荣却不像钱那样有用
[02:19.37]钱既输光
[02:20.91]就得另想生财之道
[02:24.19]由正常的工作而获得的收入
[02:26.99]谁都晓得是有固定的数目
[02:30.15]指着每月的工资去与丁主任一决胜负是做不通的
[02:35.13]虽然没有创设什么设计委员会
[02:38.05]大家可是都在打主意
[02:40.19]打农场的主意
[02:42.50]主意容易打
[02:44.12]执行的勇气却很不易提起来
[02:47.64]可是感谢丁主任
[02:50.16]他暗示给大家
[02:52.02]农场的东西是可以自由处置的
[02:55.90]没看见吗
[02:57.44]农场的出品
[02:58.98]丁主任都随便自己享受
[03:01.32]都随便拿去送人
[03:03.70]丁主任是如此
[03:05.58]丁主任带来的亲兵也是如此
[03:08.64]那么别人又何必分外的客气呢
[03:12.56]于是
[03:13.70]树华农场的肥鹅大鸭与游鸡忽然都罢了工
[03:17.84]不再下蛋
[03:19.50]这也许近乎污蔑这一群有良心的动物们
[03:23.52]但是农场的账簿上千真万确看不见那笔蛋的收入了
[03:29.35]外间自然还看得见
[03:31.13]顺滑的有名的鸭蛋为孵小鸭用的
[03:34.93]可是价钱高了三倍
[03:37.67]找好鸭种的人们都交头接耳的嘀咕
[03:41.39]顺滑的田鸭鸭蛋得托人情才弄得到手呢
[03:45.97]在这句话里
[03:47.53]老张老谢老李都成了被啃托的要人
[03:53.19]在诞荒之后
[03:54.93]紧接着便是按照科学方法建造的积压房都失了科学的效用
[04:01.28]树华农场大闹黄鼠狼
[04:04.02]每晚上都丢失一两只大鸡或肥鸭
[04:08.10]有时候黄鼠狼在白天就出来为非作歹
[04:12.62]而在他们最猖獗的时间
[04:15.06]连牛犊和羊羔都被截去
[04:18.12]这是多么大的黄鼠狼
[04:21.28]鲜花
[04:22.12]青菜水果的产量并未减少
[04:25.80]因为工友们知道完全不工作是自取灭亡
[04:30.20]在他们赌输了睡足了之后
[04:33.30]他们自动的努力工作
[04:35.62]不是为工
[04:36.98]而是为了自己
[04:39.18]不过产量虽未怎么减少
[04:42.32]农场的收入却比以前差得多了
[04:45.80]比如果子
[04:47.16]青菜据说都闹了虫病
[04:50.80]果子呢
[04:51.70]需要剔选一番而后复运
[04:54.68]以免损害了农场的美誉
[04:57.73]不知道为什么
[04:58.75]那些落选的果子仿佛更大更美丽一些
[05:02.57]而先被运走
[05:04.57]没人能说出道理来
[05:06.73]可是大家都喜欢这么做
[05:10.05]菜蔬呢
[05:11.33]以那最出名的大白菜说吧
[05:14.05]等到上船的时候
[05:15.89]三斤重的就变成了一斤或一斤多点儿
[05:19.83]那外面的大肥叶子据说是受过重伤的
[05:24.07]都被剥下来洗净
[05:26.53]另捆成一把一把的运走当做猪菜卖
[05:30.85]这种猪菜在市场上有很高的价格
[05:34.89]这些事丁主任似乎知道
[05:38.11]可没有任何表示
[05:40.15]当夜里闹黄鼠狼子的时候
[05:42.87]即使他正醒着听得明明白白
[05:46.17]他也不会失去身份的出来看看
[05:49.55]即至次辰有人来报告
[05:51.83]他会顺口答音的声明火也听见了
[05:55.75]我睡觉最警醒不过
[05:58.59]假若他高兴
[06:00.23]他会继续说上许多关于皇佑和他夜间怎样警觉的故事
[06:06.17]当被黄柚拉去而变成红烧的或清炖的鸡鸭摆在他的面前
[06:12.01]他就绝对不再提黄釉
[06:14.45]而只谈些烹饪上的问题与经验
[06:17.75]一边说着一边把最肥的一块鸭肉夹起来送给别人
[06:23.44]这么肥的鸭子非挂炉烧烤不够味
[06:27.78]清炖不相宜
[06:29.60]不过汤还看的
[06:32.54]他就极大方的尝了两口汤
[06:35.90]工人们若献给他钱
[06:37.90]比如卖猪菜的钱
[06:39.78]他绝对不肯收
[06:41.98]他会说
[06:43.10]咱们这里没有等级
[06:45.08]全是朋友
[06:46.98]可是主任到底是主任吗
[06:49.50]不能吃猪菜的钱
[06:52.00]晚上咱们再打几圈儿得不
[06:56.10]接着他自己会亲热的回答上
[07:00.06]要得
[07:01.93]把个得字说得极长
[07:05.01]几圈麻将打过后
[07:06.97]大家的猪菜钱至少有十分之八名正言顺的入了主任的腰包
[07:13.53]当一五一十的收钱的时候
[07:16.01]他还要谦逊的声明
[07:18.77]咱们的牌都差不多
[07:20.61]谁也说不上高明
[07:22.59]我的把兄弟孙红缨一月只打一次就够吃半年的
[07:27.91]人家那才叫会打牌
[07:30.37]不信你给他个司长他都不做
[07:34.35]一个月打一次小牌就够了
[07:37.92]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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