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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2.11]第十七集你的棋术还不错
[00:06.55]只比我慢了半里啊
[00:09.19]两刻之后
[00:10.65]在悬泉置东南边数里之外的山谷里
[00:15.01]傅介子已经在这里等候一会儿了
[00:18.23]气定神闲地看着刚刚拍马赶到的任弘
[00:22.76]普通驿马比不得傅公的宝马
[00:26.28]任弘半年的功夫
[00:27.94]能有多高的骑术呢
[00:29.82]他已经是尽力了
[00:31.84]有些羡慕地看着傅介子坐下的高头大马
[00:36.10]肩高甚至有七尺半
[00:38.48]是品级仅次于汗血马的乌孙西极马
[00:43.30]再左右看看景色
[00:45.46]这一路过来
[00:46.50]虽然也有点儿绿洲点缀
[00:48.90]但仍是荒凉的戈壁占多数
[00:52.00]可抵达这火焰山中的时候
[00:54.58]绿色却占据了整个的山谷
[00:57.82]胡杨林
[00:58.56]红柳肆意的生长
[01:01.02]原来这竟是一条清澈的溪流
[01:04.82]从火焰山悬崖上涌出
[01:07.12]给死寂的戈壁山带来了生机
[01:10.44]这便是悬泉
[01:13.20]也就是傅介子口中的贰师泉
[01:17.66]本地有一个传说
[01:20.39]说太初四年时
[01:22.71]汉武帝的小舅子李广利伐大宛功成后返回
[01:27.87]士兵军马都累乏了
[01:30.31]但左右却没有一滴水
[01:33.23]贰师将军李广利仰天长叹
[01:36.73]激愤之余
[01:37.81]拔刀刺入了石壁
[01:39.89]而后山峰震而啜啜
[01:42.79]泉水荡而潺潺
[01:45.37]随着刀势
[01:46.51]飞泉涌出
[01:47.95]众将士得以开怀痛饮
[01:50.96]而且这泉水似是有灵
[01:53.98]人多水多
[01:55.40]人少水少
[01:57.50]傅介子听罢
[01:58.90]却只是笑了笑
[02:02.04]你觉得这传言是真的吗
[02:05.49]虽然那时悬泉置尚未设立
[02:07.83]但依我看
[02:09.17]贰师将军恐如此神通
[02:12.01]至于泉水多寡
[02:13.87]据我来自观察
[02:15.63]全指望祁连山的雪化不化
[02:18.11]若是夏秋雪化得多
[02:20.05]便水大
[02:21.17]能流到悬泉置去
[02:23.11]可若在春冬
[02:24.35]祁连山的雪凝固不化
[02:26.19]那水流便几乎没有流上一里便湮没在黄沙戈壁中了
[02:32.17]河西走廊上的不少河流都是这种状况
[02:36.35]所以大军若是选在春冬过境
[02:39.51]光饮水都成大问题
[02:42.84]看来你是明白河其水文的
[02:46.08]不错呀
[02:47.18]吾等至此时
[02:48.92]已有此泉
[02:50.94]他走到泉水的边上
[02:52.80]捧起一捧
[02:53.82]直接送入了口中
[02:56.02]水质清冷甘甜
[02:58.14]一如当年
[03:00.70]哎
[03:02.34]我当时遇暑患病
[03:04.94]便是靠了此水才得以活下来的
[03:08.42]否则便要如他们一样
[03:11.16]葬身于此了
[03:13.54]傅介子的目光投向溪水的对面
[03:16.98]那数十座微微隆起的黄土坟冢
[03:21.12]便步行走了过去
[03:23.26]对着它们恭恭敬敬地作了揖
[03:26.92]一眨眼
[03:28.02]二十多年过去了
[03:30.26]但他却发现
[03:31.66]本该被风沙吹倒掩埋的胡杨木制墓碑被扶正
[03:37.40]而且墓前显然有人放置过祭祀用的东西
[03:42.12]甚至用小石子堆积
[03:44.26]仿佛神龛
[03:45.72]又犹如祭坛
[03:48.63]傅介子就诧异了
[03:51.31]这是当年病逝于此的西征军褒泽
[03:55.93]当时只能匆匆掩埋
[03:58.03]近日谁来此祭拜过呀
[04:01.29]任弘抬起了一颗石头
[04:03.69]走到了坟冢前
[04:05.17]单膝跪地
[04:06.31]轻轻放在石堆的顶上
[04:09.49]徐啬夫一直让人得空过来就修缮祭拜
[04:13.47]下吏常过来骑马取水
[04:15.39]看见墓碑歪了
[04:16.39]便扶一扶
[04:18.39]每次到墓前放一颗石子
[04:21.49]悬泉置穷
[04:23.05]边塞也没什么好物什
[04:25.93]下吏只能以此作为祭奠诸士卒的心意了
[04:30.61]做这件事的时候
[04:32.43]任弘倒也没什么深远的心机
[04:35.35]只是可怜这些葬身异乡的汉军将士
[04:40.39]看看胡杨木上的籍贯
[04:42.45]有关中的
[04:43.63]有河东的
[04:45.11]最远的甚至会有会稽郡的
[04:48.19]几乎遍布了全国
[04:50.55]他们来自五湖四海
[04:52.41]为帝国的开拓付出了生命
[04:55.41]却无人记得他们的名字
[04:57.98]家人也远在千里之外
[05:00.28]血食难继呀
[05:02.66]誓扫匈奴不顾身
[05:04.54]五千貂锦丧胡尘
[05:07.32]可怜无定河边骨
[05:09.20]犹是春闺梦里人
[05:13.02]汉朝能够掀翻压在身上的匈奴
[05:16.40]一举崛起
[05:17.44]成为老大的帝国
[05:19.18]靠的不止是汉武帝的雄才大略
[05:22.44]也不止是卫霍的将兵之道
[05:25.18]更是有这千千万万个汉兵前赴后继
[05:30.14]听到苏延年说起任弘的豪言时
[05:33.52]傅介子只是一笑
[05:35.70]但任弘献上了烤馕
[05:37.80]说其妙处时
[05:39.28]傅介子也只是微微颔首
[05:42.20]可这一次
[05:43.28]面对这日积月累的小石堆
[05:45.92]傅介子竟是有些动容了
[05:49.87]哎
[05:51.45]你年纪虽轻
[05:53.09]却是有心了
[05:55.39]任弘你方才在堂上口口声声说大汉即将重返西域
[06:01.41]是谁告诉你的
[06:03.19]是傅公告诉我的呀
[06:06.41]哼
[06:08.93]胡言乱语
[06:11.03]也就是傅介子出发前与大将军霍光密谈过
[06:16.15]清楚帝国未来的计划
[06:18.47]一般的边将军吏
[06:20.23]如苏延年
[06:21.27]陈彭祖等人
[06:22.57]都是不知情的
[06:24.40]任弘区区置所小吏
[06:26.96]更是何从得知啊
[06:29.50]我听过往的官吏说
[06:31.34]当年孝武皇帝第一次伐版失败
[06:34.20]又亡浞野侯赵破奴之兵二万人于匈奴
[06:37.46]公卿及朝议都希望能暂停攻大阪专力对付匈奴
[06:42.90]但孝武皇帝却力排众议
[06:45.18]认为只有先夺取西域
[06:46.90]才能彻底断匈奴右臂
[06:48.62]最终实现灭胡之业
[06:50.94]若是连大阪都收复不了
[06:52.78]则西域诸邦及乌孙
[06:54.78]康居之属
[06:55.84]都会轻视大汉
[06:57.30]归附匈奴
[06:58.96]果然
[07:00.16]自贰师将军伐大阪引天马归汉之后
[07:03.50]西域多遣使来贡献
[07:05.48]再不敢对汉不敬
[07:07.20]只是后来朝廷罢了轮台屯田
[07:10.50]使者渐稀
[07:11.62]经营西域的事业才功亏一篑
[07:15.30]如今
[07:15.72]朝廷时隔十一年
[07:17.34]再度让傅公率众出使大宛迎天马
[07:20.46]我以为
[07:21.48]这是将承绪孝武皇帝之策的讯号
[07:24.18]这岂不是意味着
[07:25.56]我大汉要重新经营西域了
[07:28.40]只要是明眼人
[07:29.60]都能看出来
[07:31.66]可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
[07:35.10]任弘啊任弘
[07:36.66]你果然十分的敏锐啊
[07:39.78]傅介子承认这点
[07:41.56]不知是不是任弘祭祀战死沼泽的举动打动了他
[07:47.24]接下来的话
[07:48.24]不再拐弯抹角
[07:49.78]而是变得开门见山
[07:53.17]既然如此
[07:54.27]你也已经听懂
[07:55.97]使团奉命去大宛迎回的天马
[07:59.07]半道就死了吧
[08:01.39]夏利却一耳闻
[08:05.33]当年在贰师泉边
[08:07.05]第一时间能饮水的
[08:08.93]不是吾等这群饥渴的兵卒
[08:12.13]而是来自大阪的天马
[08:14.79]当时贰师驭下失当
[08:17.43]不少官吏贪污
[08:19.15]在他们看来
[08:20.57]普通士卒死了几百上千无所谓
[08:24.47]但大宛天马
[08:26.49]却一匹都少不得
[08:28.69]可这次
[08:29.97]我作为正使
[08:31.35]却连一匹活着的天马都没带回来呀
[08:36.11]所以
[08:36.77]在你看来
[08:37.85]我使命未完成
[08:39.85]回朝后恐将受责
[08:42.89]是不是应该同吴宗年一样
[08:45.29]心中惊慌呢
[08:47.70]而又遇到你献烤馕可以作为功劳补过
[08:51.80]则犹如绝渡逢舟
[08:54.22]应该大喜过望才对呀
[08:57.50]方才在堂上
[08:59.30]副使吴宗年听了任弘陈述之后
[09:02.54]的确是非常的惊喜
[09:04.72]好像似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09:07.86]但是傅介子这厮
[09:10.04]却安如磐石
[09:12.48]看来
[09:13.12]事情没有按照任弘预想的雪中送炭的剧本走
[09:18.56]傅公是做大事的人
[09:20.35]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
[09:22.36]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09:24.80]岂会与副使一般失态
[09:29.14]那你说说
[09:30.34]我为何不慌呢
[09:32.65]这是第二次考较了
[09:35.79]因为傅公心中有底
[09:38.44]任弘其实在贰师泉的路上
[09:40.94]也琢磨这事儿了
[09:42.62]他的目光
[09:43.54]落在了胡杨林里一些多年前被抛弃的枯骨上
[09:48.48]那是牲畜的骨头
[09:50.52]灵光就是一闪
[09:52.72]这次傅公
[09:53.46]虽被带回活的天马
[09:55.10]却有死马骨
[09:57.22]战国时
[09:58.60]燕昭王的大臣郭伟借用一则耗费千金只买来一副千里马骨的典故向燕昭王表明
[10:08.12]一两匹千里马
[10:09.78]其实并不重要
[10:11.42]重要的是展示的态度
[10:14.69]这次也一样
[10:16.01]朝中派遣傅公出使西域
[10:18.13]虽然名义上是为了天马
[10:20.07]可实际上却是为了再探西域
[10:22.52]拉拢尽心大汉的诸邦
[10:24.83]敲打那些投靠匈奴的君主
[10:26.83]看其是否还未归汉
[10:29.34]而傅公在秋词斩杀匈奴使
[10:32.16]已然表明了大汉的决心
[10:34.04]也试探了秋词等国的态度
[10:36.64]故傅公虽亡两天马
[10:38.60]但取得的成效
[10:40.06]却远胜于天马带来的利好
[10:43.16]傅介子的外表粗犷勇武
[10:46.10]心却非常的细
[10:47.80]是个不好糊弄的聪明人呢
[10:50.52]恐怕也早就吃透了这次出使的真正目的
[10:54.74]知道这朝中的霍光不会因此责罚
[10:58.22]所以才一点儿都不慌
[11:01.21]事到如今
[11:02.17]任弘只能尽力的展现自己的智慧了
[11:06.35]当年的博望侯张骞
[11:08.11]他其实也未能完成联合大月氏的使命
[11:10.93]但却保持了臣节探访了西域
[11:13.75]让孝武皇帝得以知道西域虚实
[11:16.35]有了断匈奴右臂的计划
[11:18.23]故而加官进爵
[11:20.87]如今的大将军
[11:22.07]是重实利而不重虚名的人
[11:25.15]所以下吏以为
[11:26.49]傅公定能得到朝廷表彰
[11:30.53]哦
[11:31.31]这倒是奇了
[11:32.91]你从未去过长安
[11:34.63]更未见过大将军
[11:36.49]岂知他是重实利不重虚名之人呢
[11:41.34]下吏
[11:41.74]听闻前年御史大夫桑弘羊下狱诛死
[11:46.30]但其主持的盐铁之政
[11:48.16]现在不还在使用么
[11:51.11]始元六年
[11:52.33]霍光发动贤良文学
[11:54.63]借盐铁会议斗了桑弘羊
[11:57.81]元凤元年
[11:59.45]又是一举诛灭了桑弘羊与上官桀
[12:03.25]燕王盖主的谋反
[12:05.77]又让丞相田千秋名声扫地
[12:08.97]将政敌一举清空
[12:12.06]贤良文学们顿时欢呼雀跃
[12:15.42]满心期待着他们和郡国豪强们深恶痛绝的专卖制度
[12:21.34]会一起被摧毁
[12:23.60]然而
[12:24.30]大将军霍光却只是废除了酒类官卖一项而已
[12:29.42]天下
[12:29.90]盐铁官均输平准
[12:32.16]照旧运转
[12:33.67]嗯 由此可见
[12:35.19]霍光这是个极其务实的政治家
[12:38.85]杀其人
[12:39.85]用其政
[12:41.31]虽然屯田轮台是桑弘羊和丞相田千秋提出的
[12:47.27]但只要符合霍光的利益
[12:49.57]再度启用这个方略
[12:51.55]老霍绝不会有迟疑的
[12:54.91]大将军既然能杀其人而用其政
[12:57.37]足见胸襟
[12:59.07]并知傅公有功而无过
[13:01.21]届时若再借机向朝廷献上烤馕
[13:04.49]提出下一步进取西域的方略
[13:06.41]更是大功一件
[13:08.09]以后西域之事
[13:09.47]亦当由傅公来主持
[13:12.46]傅介子看着任弘
[13:14.58]他是如此的年轻
[13:16.38]比自己当年在西征军中做什长时还要年轻
[13:21.72]但这一般的见识
[13:23.22]以及对政事的敏感
[13:25.06]却又如此的惊人
[13:27.68]纵观整个的使节团
[13:29.90]哪怕是副使吴宗年
[13:32.00]也不可能看得如此透彻
[13:34.74]任弘作为局外人
[13:36.96]要依靠有限的信息
[13:38.80]能做到这一点
[13:40.38]殊为不易
[13:43.13]任弘啊 任侯
[13:44.93]我没看错
[13:46.33]你果然是被戈壁埋没的一块璞玉呀
[13:50.25]来了
[13:51.11]任弘立刻开始接话
[13:53.57]但再好的玉
[13:55.01]深藏石中
[13:55.77]也无人能知
[13:57.17]需要卞和发现
[13:59.69]下吏愿附傅公骥尾
[14:01.51]随君出使西域
[14:03.81]傅介子却不置可否
[14:08.59]所以
[14:09.73]你真正想向我献上的
[14:12.13]不止是烤馕
[14:13.89]还有你本人
[14:15.43]对吗
[14:17.17]任红啊
[14:18.23]你的见识和胆略倒是不错
[14:21.01]性情言谈也合我的胃口
[14:24.03]但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14:25.93]你可得如实回答
[14:28.61]下吏青无所不答
[14:31.25]西域绝远
[14:32.73]凶险异常
[14:34.21]一般人避之不及
[14:36.65]你年不过弱冠
[14:38.47]为何偏偏就想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