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范闲之所以要调苏州的银子入河工。
[00:05.22]那为的就是抓紧时间，
[00:08.23]抢在秋汛之前，
[00:10.45]对千疮百孔的河堤进行最低限度的修补。
[00:15.96]杨万里那自然不肯再待了，
[00:19.21]匆忙时告辞而去呀。
[00:21.96]他要回富春县交代，
[00:24.67]要入京报到，
[00:26.68]又要折回河运衙门，
[00:28.96]那这万里呀，
[00:30.28]果然是要万里奔波，
[00:32.59]辛苦极了。
[00:33.86]范闲呢？
[00:35.13]舒舒服服的坐在椅子上，
[00:38.30]等着马上要到来的那个人。
[00:42.32]没过多久，
[00:44.25]海棠是推门走进来了，
[00:47.49]像看神仙似的看着范闲，
[00:50.97]半天之后这才轻声问，
[00:53.97]哎，
[00:54.57]这问题是，
[00:55.89]你哪来的那么多银子呀？
[00:59.31]范闲一笑，
[01:00.05]啊。
[01:00.74]明天内库就开标了，
[01:03.39]夏栖飞如果不是蠢货，
[01:05.82]那一定能把价钱抬到一个合适的程度，
[01:10.29]四成的定银那可不是小数目啊。
[01:14.19]明家既然如此老实的将双手捧上银子押在转运司里，
[01:21.63]那我总得把他花出去呀，
[01:24.30]这才对得起明家呀。
[01:26.50]海棠摇摇头，
[01:28.61]京中已经来了监察御史，
[01:31.67]江南总督府也会派员旁听，
[01:35.33]这笔银子你根本动不了多少啊。
[01:39.76]就算夏栖飞那边能够接下崔家的路线，
[01:44.66]可是要等货物变成现银，
[01:47.30]至少还得需要7个月呀。
[01:50.54]哼，
[01:51.39]范闲笑着望着这位姑娘。
[01:54.08]反正是往北边运货呀，
[01:57.18]反正你们皇帝要出银子嘛，
[01:59.97]而且呢，
[02:00.71]我这转运司衙门里押着足够的银子，
[02:04.11]事定之后，
[02:05.49]我从太平钱庄里调下银子先用着，
[02:08.99]想来你们也不会有太多意见吧。
[02:12.82]啊。
[02:14.10]海棠啊，
[02:15.34]微微一愣，
[02:16.84]马上苦笑，
[02:18.94]这倒也不错呀。
[02:20.78]只不过7个月的时间，
[02:22.89]你总是能够还得起，
[02:25.89]只是陛下并不知道你的安排，
[02:29.16]而且用我们大齐内廷辛苦攒这么多年的银子来给你们南庆修河道，
[02:36.63]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02:38.85]是啊，
[02:39.57]这事儿啊，
[02:40.31]何止说不过去啊，
[02:41.91]如果北齐那位聪慧于内的小皇帝知道范闲如此玩法，
[02:46.86]那只怕得给气得吐血呀。
[02:49.96]范闲一摊手，
[02:51.80]望着海棠悲天悯人的说，
[02:53.96]朵朵，
[02:54.71]你曾经说过，
[02:56.03]天下子民，
[02:57.32]那毕竟是上天的恩宠，
[03:00.02]咱们要一视同仁呐，
[03:02.81]如果大江决堤，
[03:04.46]那淹死的是我们南庆人，
[03:07.16]南庆人难道就不是人吗？
[03:09.71]你忍心看着这一幕发生吗？
[03:12.60]北齐内廷的银子，
[03:14.74]明家的银子，
[03:16.00]朝廷的银子，
[03:17.13]那还不都是天下人的银子吗？
[03:19.87]我只不过冒着极大的风险用在天下人的身上，
[03:24.64]何错之有呢？
[03:27.90]海棠微微笑，
[03:29.41]点点头，
[03:31.30]天下人的银子用在天下人的身上，
[03:34.45]那当然不错了，
[03:36.13]只是日后如果我大齐境内出现什么灾荒年景的时候，
[03:41.68]还盼望范大人不吝支援才是。
[03:46.30]范闲想都没想，
[03:47.80]脱口而出，
[03:49.03]那是自然。
[03:50.68]Yeah.
[03:51.54]海棠啊，
[03:52.63]好像没想到范闲回答的居然如此之快，
[03:56.68]不由得愣在当地了，
[03:58.87]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
[04:00.99]是真这么想，
[04:02.13]还是随口打哈哈，
[04:03.76]毕竟这世上真的没有国足概念的人，
[04:07.45]那实在是太少了。
[04:10.00]海棠摇摇头，
[04:11.99]先不论银子的事，
[04:13.58]不过你今天倒真是让我有些吃惊啊，
[04:17.54]贪银子的官员权臣我见多了，
[04:20.48]但真没想到你贪银子居然会用到这些事儿上。
[04:25.38]范闲缓缓抬起头，
[04:27.49]似笑非笑说，
[04:29.53]很难理解，
[04:31.15]其实啊，
[04:31.84]很好理解，
[04:33.16]正如我先前与万里说的，
[04:35.74]这个银子嘛，
[04:37.15]只是工具，
[04:38.35]只是用来谋取生理与心理快感的手段。
[04:42.68]挣银子难，
[04:44.19]花银子更难，
[04:45.69]那怎样才能花得舒爽呢？
[04:48.24]有人喜欢买马，
[04:49.80]有人喜欢买美姬，
[04:51.72]有人喜欢买庄园当地主，
[04:55.02]有人喜欢买官位，
[04:57.30]而这些呀，
[04:58.32]对于我来说，
[04:59.52]那都是太简单的事情了，
[05:02.07]我既然要花银子买乐，
[05:04.59]那就得花一笔最大的银子，
[05:07.26]买一个世上最大的乐子。
[05:11.26]独乐乐，
[05:12.50]众乐乐，
[05:13.70]孰乐？
[05:15.00]这范闲呢？
[05:15.88]开始用孟老夫子来教育海棠了。
[05:19.87]海棠微笑着坐下，
[05:22.03]原来归根到底，
[05:23.41]你还是只想让自己过得更快活些，
[05:26.71]就像以前你在信中提到的那样，
[05:30.10]你希望这个世界能更美一些，
[05:32.83]你生活在里头也会更加自在一些，
[05:36.55]不错。
[05:37.64]范闲说，
[05:38.51]就算锦衣玉食全副，
[05:41.61]集于一身，
[05:42.93]一朝国破家亡，
[05:45.69]那怎么还能享受啊？
[05:47.67]就算高歌青台，
[05:49.59]有美相伴，
[05:50.94]云游天下而不携半丝云彩，
[05:54.27]可身遭尽是饿殍腐尸黑鸦啄食，
[05:59.40]如何能够快意呀？
[06:02.02]养狗咬人而哈哈大笑，
[06:04.64]那只是很没有品味的纨绔生活，
[06:08.60]我呢，
[06:09.68]是乐不出来的。
[06:11.82]一人好，
[06:13.27]万人不好，
[06:14.50]这样不好大家好，
[06:16.99]那才是真的好不？
[06:19.44]这范闲呢，
[06:20.47]来了一个广告语儿，
[06:22.06]最后下了一个结论。
[06:24.00]海棠盯着范闲的眼睛，
[06:26.35]忽然有些无助地摇了摇头。
[06:29.34]哎呀，
[06:29.95]真不知道你哪句话是真的，
[06:32.71]哪句话是假的，
[06:34.57]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06:37.93]范闲想了想，
[06:39.19]很诚恳的说，
[06:40.96]那为什么一直没有人肯相信，
[06:44.29]其实我是一个好人呢？
[06:48.96]海棠低头隐去自己如湖水般清澈的眼眸，
[06:54.40]清声的说。
[06:56.16]好人。
[06:57.84]明天内库开门招标，
[07:00.16]你打算继续做一个好人吗？
[07:03.86]范闲的脸色平静下来了，
[07:07.02]呃，
[07:07.53]在某些时候啊，
[07:08.94]我不仅不是一个好人，
[07:11.01]更是一个恶人，
[07:12.54]一个屠夫。
[07:13.80]不过这两者并不冲突。
[07:17.50]海棠啊，
[07:18.62]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07:20.66]好像很随意的问。
[07:22.88]这两天晨间你又开始恢复修炼了真气，
[07:28.44]他的状况好些没有啊？
[07:30.76]其实啊，
[07:31.76]从杭州城西湖边开始，
[07:34.10]范闲每天早晨，
[07:35.99]每天黄昏之际厉行冥想就开始恢复起来了。
[07:41.15]只不过呀，
[07:42.14]不知为什么，
[07:43.25]他下意识地躲着海棠，
[07:46.13]好像有些事情瞒着对方。
[07:49.46]那么现在海棠当面问出来了，
[07:51.93]这范闲也没有应下来，
[07:54.06]只是含笑摇摇头，
[07:56.73]海棠浅浅一笑。
[07:58.72]你先前说的花银子之论确实新鲜，
[08:02.99]不过天下多有不平之事，
[08:05.81]寒苦待济之名甚多。
[08:08.42]为什么你的第一项就选了河工呢啊？
[08:13.53]范闲平静的说，
[08:15.09]各地善堂会逐渐开起来，
[08:18.18]江南一带的流民，
[08:20.04]朝廷会想办法安置。
[08:22.32]我与陛下曾经商议过，
[08:24.66]内库的银子至少有一部分我必须攥在手里。
[08:29.98]然后用来做一些合适的事情。
[08:33.36]海棠好奇的问，
[08:35.20]这是某位前辈的遗愿吗？
[08:38.64]范闲笑了笑，
[08:39.85]没有说什么。
[08:41.46]你还没有回答我，
[08:43.01]为什么第一项就选了贺公范闲呢？
[08:46.72]依然没有回答，
[08:48.25]只是脑海当中出现了一副图画，
[08:51.16]那画上清丽的黄衫女子正站在河畔的山石之上，
[08:56.44]满脸忧患的看着河道中凶猛的洪水巨龙，
[09:01.57]看着对岸河堤上辛苦的民夫们。
[09:05.70]他轻声说，
[09:07.57]先休息吧，
[09:08.86]明天内库开门，
[09:10.75]还有一场仗要打。
[09:13.20]简短截说，
[09:14.20]一夜无书，
[09:15.46]等到第二天，
[09:16.90]那就是庆历六年三月二十二日，
[09:20.65]据说这天是大吉日子，
[09:22.60]所以呢，
[09:23.29]钦差大人巡内库转运司正使范闲到江南之后，
[09:29.47]内库第一次新春试开门招标。
[09:33.94]就选择了这一天，
[09:36.31]黄道吉日。
[09:37.60]这一天的天果然好，
[09:39.71]春光明媚，
[09:41.15]微风送暖，
[09:42.98]苏州城里的公子侍女们纷纷地跑城外头去踏青去了。
[09:48.18]宽阔的官道之上，
[09:49.87]草未长已淹，
[09:51.97]鹰未飞已经城外青山处处，
[09:55.42]绿水丝丝，
[09:56.80]便化作了男女们互相勾搭的好去处，
[10:00.46]空气里漫着一股清新美好的味道，
[10:04.87]但苏州城里却是另外的一番。
[10:09.42]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