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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11]第二百七十二集还看今朝
[00:04.17]陆沉记得很清楚
[00:05.97]陆通在讲述往事的时候明确说过
[00:09.01]如今只有他们父子二人知道当年那场大火的真相
[00:13.05]这和是否信任萧望之没有太大的关联
[00:15.93]毕竟这是一桩已经发生十多年告局
[00:19.03]清晰无误的隐秘
[00:20.91]告诉旁人除了增加风险之外
[00:23.37]只会给对方带来困扰和压力
[00:25.85]陆沉是陆通的儿子
[00:27.75]承担这份压力天经地义
[00:30.09]而且牵扯到他对于未来的规划
[00:32.97]他必须得知道陆家和李氏皇族之间的恩怨纠葛
[00:36.46]按照正常的进程走下去
[00:38.68]萧望之原本不会被牵扯进来
[00:41.49]但是他作为当年很多事的知情者
[00:44.33]再加上陆沉趋向自保的意图稍微有些明显
[00:47.95]他顺着这个方向
[00:49.13]逐渐猜到了那个被陆通深深掩埋的真相
[00:52.37]陆沉没有开口说话
[00:54.17]沉默的态度便已说明一切
[00:56.73]他当然可以大义凛然矢口否认
[00:59.87]只是这样的招数在萧望之面前没有太大的意义
[01:03.29]而且会造成两人相处时的隔阂
[01:06.05]你爹不愧是我们当中最出色的那一个
[01:08.89]他做到了我们想做
[01:10.13]但是又不敢做的事情
[01:12.45]萧望之接下来的这句话让陆沉有些意外
[01:15.99]他对陆通的评价很高
[01:18.07]这倒是情理之中的说辞
[01:20.37]当年杨光远身边的那群年轻人里面
[01:23.07]陆通在军事上的才华并不弱于旁人
[01:26.32]后来退出航母操持商业
[01:28.08]同样打理得井井有条
[01:30.16]更不必提他需要疏通各方势力
[01:32.88]大江南北都有人脉
[01:34.78]让陆沉意外的是萧望之后面那句话
[01:38.14]什么叫想做但是又不敢做的事情
[01:41.14]他神情复杂地望着对面的中年男人
[01:43.90]缓缓道
[01:45.79]萧叔也曾想过为杨大帅报仇
[01:48.23]萧望之将火钳放到一旁
[01:50.57]再度拿起茶盏饮了一口
[01:52.77]仿佛是在酝酿某种勇气
[01:55.07]大帅将我撵到淮州的时候
[01:57.33]我心里很烦闷
[01:58.37]很不理解
[02:00.00]因为那个时候的淮州属于后方
[02:02.60]真正的战场在北边的泾河防线
[02:05.32]后来
[02:06.18]也就是元康七年
[02:07.84]大帅被召回河洛城
[02:09.86]紧接着便是下狱拷打
[02:11.90]三天后
[02:12.50]他撒手人寰
[02:14.18]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
[02:15.50]太急促
[02:16.62]我们想救援都来不及
[02:18.42]听着萧望之沉郁的武调
[02:20.50]陆沉微微颔首
[02:22.24]他当然能够理解这种无奈又悲愤的心情
[02:25.48]从元康七年到元康十一年
[02:27.88]我们这群受过大帅提携的武将
[02:29.83]过得很艰难
[02:31.13]有人被余波殃及牵连
[02:32.93]有人郁郁寡欢
[02:33.93]心灰意冷
[02:35.03]也有人自暴自弃
[02:36.17]冷眼旁观
[02:37.69]原本固若金汤的泾河防线变得支离破碎
[02:41.17]任由景朝骑兵来去自如
[02:43.55]我至今还记得
[02:45.25]那几年
[02:45.71]我几乎每天都在天人交战
[02:47.65]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02:49.80]萧望之眼中飘起萧索之意
[02:52.32]又有几分痛苦纠结
[02:54.86]即便已经过去十几年
[02:56.78]他仍然不愿回想
[02:58.64]陆沉低声道
[03:00.50]萧叔应该在想
[03:01.84]是率军投靠景朝
[03:03.22]为杨大帅复仇
[03:04.56]还是秉持杨大帅的遗愿
[03:06.14]守护大齐江山
[03:07.94]你说对了一半儿
[03:09.94]萧望之自嘲一笑
[03:11.62]喟然道
[03:12.86]我有想过投靠景军
[03:14.82]但是我没有那个胆量沦为千夫所指
[03:17.80]同时我也没有勇气公开为杨大帅鸣冤
[03:20.52]我只能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蹲在淮州
[03:23.38]每天用大帅的叮嘱麻痹自己
[03:25.98]我萧望之不是一个孬种
[03:28.39]我只是要继承大帅的遗志
[03:30.35]留着有用之身
[03:31.23]保护黎民苍生
[03:33.09]陆沉怔怔地望着他
[03:35.27]萧望之摇摇头
[03:36.29]道
[03:37.11]什么狗屁名将
[03:38.85]不过是贪生怕死
[03:40.13]自欺欺人而已
[03:41.71]萧叔
[03:42.57]我不是在你这个晚辈跟前故作姿态
[03:45.76]这些话藏在心里很多年
[03:47.82]实在是憋得很难受
[03:50.06]我不敢在你爹面前提起
[03:52.34]因为我怕他将大帅的牌位拿出来抽我的脸
[03:55.52]陆沉唯有一声轻叹
[03:57.72]萧望之继续说道
[03:59.56]河洛失陷
[04:00.86]先帝和太子死于宫中大火
[04:03.26]我只觉无比痛快舒爽
[04:05.74]仿佛那块压在心头的巨石突然消失
[04:08.60]于是我带着镇北军守住来安防线
[04:11.12]又一次次挡住景军的进攻
[04:13.54]最终依靠军功成为淮州大都督
[04:16.06]但是这并不能改变一个事实
[04:19.39]从元康七年到元康十一年
[04:21.85]这四年里的萧望之
[04:23.05]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懦夫
[04:24.95]陆沉轻声问道
[04:26.63]所以萧叔坚定不移地想要推动北伐
[04:29.51]为的是洗刷那四年当中每个日夜带来的屈辱
[04:33.01]萧望之点头道
[04:35.15]是的
[04:36.42]陆沉凝望着他的双眼
[04:38.28]沉默片刻后
[04:39.26]又问道 萧叔
[04:40.94]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04:42.82]为何我爹没有与你生分
[04:45.16]这些年你们的交情始终如一
[04:47.52]萧望之略显不解
[04:49.57]陆沉挑明道
[04:51.11]如果萧叔真如方才所言
[04:53.31]是一个忘恩负义
[04:54.57]背弃将主的懦夫和小人
[04:56.93]我爹为何要继续和你结交
[04:59.19]那四年的时间里
[05:00.35]萧叔什么都没做
[05:01.95]不论你内心如何纠结
[05:03.99]至少明面上
[05:04.87]你确实什么都没做
[05:06.57]难道我爹看不透这一点
[05:09.08]萧望之愣住
[05:10.64]陆沉缓缓道
[05:12.14]我想
[05:13.28]这是因为我爹知道你们这帮老兄弟的不易
[05:16.24]不想杨大帅千方百计留下来的火种毁于阴诡风云
[05:20.20]所以他才会选择独自去做那件事
[05:23.36]萧望之微微垂首
[05:24.56]道
[05:25.70]或许是这样
[05:27.34]一定是这样
[05:28.48]陆沉的语气斩钉截铁
[05:30.46]继而道
[05:31.94]杨大帅知道自己不为李家皇帝所容
[05:34.94]但是他又无法背叛自己的准则
[05:37.44]故而甘愿以身赴死
[05:39.64]唯一的私心便是保住你们这些火种
[05:42.43]我爹知道杨大帅的想法
[05:44.69]他也知道你们留在军中才能扶保苍生
[05:47.87]所以他独自筹谋那场大火
[05:50.23]萧叔
[05:50.65]你并未辜负他们的期望
[05:52.85]你不仅守住了淮州
[05:54.15]还练出十万大军
[05:55.77]如今带着我们收复故土
[05:58.25]这不就是杨大帅希望看到的局面吗
[06:00.97]听着年轻人逐渐扬起的语调
[06:03.41]看着他眼中的熠熠光彩
[06:05.55]萧望之忽地长吁一口浊气
[06:07.81]不太笃定地问道
[06:10.02]所以
[06:10.26]我做得还算凑合
[06:11.92]陆沉一笑
[06:13.32]不是凑合
[06:14.52]是极好
[06:15.50]萧望之终究不是那种自怨自艾的性情
[06:18.68]今日在陆沉面前直抒胸臆
[06:20.54]可谓绝无仅有的情况
[06:22.98]他回想着这场谈话的起源
[06:25.08]不由得轻叹道
[06:26.64]你爹一直没有告诉我这件事的真相
[06:29.54]想来是怕我知情之后
[06:30.96]愧疚难当
[06:32.14]说不定会自暴自弃
[06:34.34]陆沉故作惊奇道
[06:36.64]不会吧
[06:37.78]萧叔
[06:39.08]你莫要将我爹形容得如同妖怪一般
[06:41.54]他怎么可能事事算尽人心
[06:43.78]萧望之失笑道
[06:45.84]你的心意我领了
[06:47.59]但是你在我面前编排自己老爹
[06:50.01]下次我得跟他说道说道
[06:51.87]萧叔
[06:52.87]你这可就不厚道了
[06:54.67]陆沉略显委屈
[06:56.75]萧望之抬手点了点他
[06:58.65]温言道
[06:59.69]既然有当年那场大火的存在
[07:02.60]你对南边的防备和警惕倒是情理之中的反应
[07:06.42]虽说我相信你爹做得很干净
[07:08.56]不会留下什么手尾
[07:10.40]毕竟这十多年里
[07:11.50]从未有过相关的风言风语
[07:13.62]可是不怕一万
[07:14.78]就怕万一
[07:16.06]小心一些不是坏事
[07:18.29]陆沉道
[07:19.33]我以为萧叔猜到这件事后
[07:21.39]会和我们陆家分道扬镳
[07:23.39]萧望之奇道
[07:25.15]为何
[07:26.35]陆沉坦然道
[07:28.07]因为我支持北伐的心思并不纯洁
[07:31.09]萧望之饶有兴致地问道
[07:33.41]那你为何会支持北伐
[07:35.84]陆沉便道
[07:37.08]萧叔
[07:37.48]可还记得去年我从伪燕行商返回淮州
[07:41.18]在盘龙关遭遇宁理的搜检和陷害
[07:44.06]然后又被织经司广陵衙门羁押
[07:46.90]萧望之点头道
[07:49.00]记得
[07:49.66]陆沉自然不会暴露自己的真正来历
[07:52.93]他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07:54.77]徐徐道
[07:56.41]那件事给我两个启发
[07:58.23]其一是相较于经商
[08:00.19]或许我更擅长筹谋算计
[08:02.25]其二便是待在织经司衙门的十多天里
[08:05.21]我始终无法心安
[08:07.47]我知道老爹有能力保护我
[08:09.75]可我不想再让别人掐着自己的脖子
[08:12.69]不想成为砧板上的鱼肉
[08:14.79]所以我想用织经司做跳板
[08:17.15]在军中谋取一份前程
[08:19.51]因为在如今这个乱世之中
[08:21.65]只有军权才算得上真正的底气
[08:24.37]我没有萧叔和厉大都督的宏伟志向
[08:27.09]更无法和杨大帅相比
[08:29.29]我只想有能力保护自己和家人
[08:32.28]这是他第一次在萧望之面前袒露心迹
[08:35.62]萧望之沉吟片刻
[08:37.48]慎重地问道
[08:39.40]所以你担心我会因此小瞧你
[08:41.74]不
[08:42.46]陆沉摇摇头
[08:43.72]继而道
[08:45.26]方才听完萧叔的自我剖析
[08:47.26]其实我感觉很惭愧
[08:49.38]只不过
[08:49.78]我至少应该有直视内心的勇气
[08:52.52]萧望之笑容温和
[08:54.20]感慨道
[08:55.30]或许在朝堂上那些文官老爷看来
[08:58.08]唯有无暇
[08:58.84]方可称为完人
[09:00.46]这是一句正确的废话
[09:02.36]便如他们开口必称圣人之言
[09:05.33]世人熙熙攘攘
[09:06.45]各有所求
[09:07.73]所谓有所求方能有所成
[09:10.07]你的初衷是什么并不重要
[09:12.47]只要你真心为之付出努力即可
[09:15.39]陆沉在这个方面自然问心无愧
[09:18.25]不论是去年的几场战事
[09:20.21]还是今年去宝台山襄助七星帮
[09:22.73]乃至如今的北伐大战
[09:25.02]他都付出了全部的心血和精力
[09:27.82]没有片刻松懈大意
[09:29.68]你要明白
[09:30.30]一个道理
[09:31.24]成大事者
[09:32.04]不可锱铢必较
[09:33.52]更不能要求人人皆完美无瑕
[09:36.02]唯有联合一切可以提供助力的人
[09:38.62]你才有可能达成最终的目标
[09:41.41]萧望之谆谆善诱
[09:43.15]望着陆沉的双眼
[09:44.35]说道
[09:45.07]北伐如是
[09:46.35]人生亦如是
[09:48.12]虽然他没有说得太透彻
[09:49.92]但陆沉已经领悟了他的深意
[09:52.34]双方在悄然之间达成意见的统一
[09:55.14]简而言之
[09:56.62]萧望之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北伐大局
[10:00.18]至少在淮州军中不能出现这种状况
[10:03.61]在这个前提下
[10:04.47]只要不触犯军纪王法
[10:06.51]他可以容忍
[10:07.35]每个人有着不同的初衷和缘由
[10:09.91]无论你是忠君为国
[10:11.17]还是想青史留名
[10:13.17]哪怕只是单纯地想要加官进爵往上爬
[10:16.13]只要在战场上奋勇杀敌
[10:18.37]萧望之都会欣然接纳
[10:20.73]更不必说陆沉只是想要掌握自保的能力
[10:23.85]至于究竟怎样才算足够的自保能力
[10:27.03]萧望之没有深谈
[10:28.21]亦不愿深谈
[10:29.92]有些话只需要点到即止
[10:32.16]陆沉郑重地回道
[10:33.98]萧叔
[10:34.72]我明白了
[10:36.22]萧望之微笑道
[10:37.78]你这次来回奔波
[10:38.96]路途艰辛
[10:40.24]先回去好好休整一番
[10:42.22]然后我们再商议怎么啃下东阳路的那一半疆域
[10:45.72]陆沉起身一礼
[10:47.36]凛然道
[10:48.97]末将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