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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1.67]欢迎收听由喜马拉雅出品的经典文学有声书烟火人间
[00:09.91]作者
[00:10.95]老舍
[00:12.25]演播
[00:13.43]起思
[00:20.82]妙斋在演说后成了树华农场的灵魂
[00:24.80]不但丁主任感激
[00:26.60]就是职工与工友也都称赞他
[00:30.18]人家姓秦的实在够朋友
[00:33.70]大家并不是不知道秦先生并不见得有什么高明的确切的办法
[00:39.34]不过闹蜂潮是赌气的事儿
[00:42.28]而妙斋恰好会把大家情感激发出来
[00:46.50]大家就没办法不承认他的优越与热烈了
[00:50.81]大家甚至于把他看的比丁主任还重要
[00:54.69]因为丁主任虽然是手握实权
[00:57.59]而且相当的有办法
[00:59.41]可是他到底是多一万为了自己
[01:03.03]人家秦先生呢
[01:04.79]根本与农场无关
[01:06.31]纯粹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01:09.33]这样秦先生白住房偷鸡蛋与其他一切小小的罪过都变成了理所当然的事儿
[01:17.89]他在大家的眼中现在完全是个狭长义胆的可爱可敬的人
[01:24.84]丁主任有十来天不在农场里
[01:27.68]他在城里从股东的太太与小姐那里下手
[01:31.86]要挽回他的颓势
[01:34.20]至于农场
[01:35.32]他以为有庙斋在那里
[01:37.16]就必定会把大家团结的很坚固
[01:40.12]一定不会有内奸捣塌的乱
[01:43.20]他把妙斋看成了一座精神堡垒
[01:46.10]等他又城中回来
[01:47.54]他并没有对大家公开的说什么
[01:50.40]而时常和妙斋有说有笑的并肩而行
[01:54.94]大家看着他们
[01:56.26]心中都得到了安慰
[01:58.04]甚至于有的人喊出我们胜利了
[02:02.65]农场遭到了嫉妒
[02:04.61]那喊叫我们胜利了的当然更肆无忌惮
[02:08.71]几乎走路都要模仿螃蟹
[02:11.84]那稍微悲观一些的
[02:13.58]总觉得事情并不能这么容易得到胜利
[02:17.04]于是抱着干一天算一天的态度而拼命往手里捞东西
[02:22.68]好像是说滚蛋的时候就是多拿走一把小镰刀也是好的
[02:29.86]旧历年是丁主任的一官
[02:32.62]表面上他还是很镇定
[02:35.10]可是喝了酒便爱发牢骚
[02:39.60]没关系
[02:41.22]他总是先说这一句
[02:43.20]给自己壮起胆气来
[02:45.77]慢慢的
[02:46.69]血液循环的速度增加了
[02:48.87]他身上会忽然出点汗
[02:51.39]想起来了
[02:52.31]张太太
[02:53.51]张股东的二夫人那里的年礼送少了
[02:58.07]她愣了一会儿
[02:59.25]然后自言自语的说
[03:02.70]人事
[03:03.66]都是人事
[03:05.08]把关系拉好
[03:06.24]什么问题都没有
[03:08.36]酒力把他的脑子催得一闪一闪的
[03:11.36]忽然想起张三
[03:12.90]忽然想起李四
[03:14.32]嗯
[03:15.90]都是人事问题
[03:18.78]新年过了
[03:19.92]并没有任何动静
[03:21.58]丁主任的心像一块石头落了地
[03:25.10]新年没有过好
[03:26.48]必须补充一下
[03:28.06]于是一直到灯节
[03:29.68]农场中的酒气排升始终没有断过
[03:34.33]灯节后的那么一天
[03:36.39]已是早晨八点
[03:37.83]天还没甚亮
[03:39.61]浓厚的黑雾不但把山林都藏起来
[03:43.11]而且把低处的东西也笼罩起来
[03:46.57]连房屋的窗子都像挂起黑的帘幕
[03:50.17]在这大雾之中
[03:51.59]有些小小的雨点儿
[03:53.39]有时候飘飘摇摇的像不知落在哪里好
[03:57.29]有时候直滴下来
[03:59.21]把雾色加上一些黑暗
[04:02.00]农场中的花木全静静地低着头
[04:05.30]在雾中立着一团团的黑影
[04:08.52]农场里没有人起来
[04:10.68]梦与雾好像打成了一片
[04:14.68]大雾之后容易有晴天
[04:17.66]在十点钟左右
[04:19.22]雾色变成红黄
[04:21.18]一轮红血的太阳时时在雾泊的时候露出来
[04:26.30]花木叶子上的水点儿都忽然变成小小的金色的珠子
[04:31.22]农场开始有人起床
[04:33.70]秦妙斋第一个起来
[04:35.40]在院中绕了一个圈子
[04:37.66]正走在大藤萝架下
[04:39.86]他看见石板路上来了三个人
[04:43.28]最前面的一位是女的
[04:45.86]矮身亮
[04:46.90]穿着不知有多少衣服
[04:49.00]像个油篓似的慢慢往前走
[04:51.68]走得很吃力
[04:52.89]好的 对的
[04:53.44]他的后面是个中年的挑案
[04:56.46]挑着一大一小两只旧皮箱和一个相当大的风格与那位女人相似的铺盖卷儿
[05:04.40]挑案头上冒着热汗
[05:06.78]最后是一位高身量的汉子
[05:09.72]光着头
[05:10.78]穿着一身不体面的西装
[05:12.76]没有大意
[05:14.20]她的肩向前探着
[05:16.14]背微微有点弯
[05:17.84]她的手里拿着个旧洋瓷的洗脸盆儿
[05:22.61]秦妙斋以为是他自己的朋友呢
[05:25.87]他立在藤萝架旁等着和他们打招呼
[05:29.69]他们走近了不相识
[05:31.99]他还没动
[05:33.13]要细细看看那个女的
[05:35.49]对女的他特别感觉兴趣
[05:38.98]那个大汉好像走得不耐烦了
[05:41.70]想赶到前边来
[05:43.16]可是石板路很窄
[05:45.06]而挑岸的担子又微微的横着
[05:48.04]他不容易赶过来
[05:50.10]他想踏着草地绕过来
[05:52.12]可是脚已迈出又收了回去
[05:54.88]好像很怕踏损一两根青草似的
[05:59.29]到了藤架前
[06:00.77]女的立定了
[06:01.95]无聊的含怨着轻叹了一声
[06:04.79]挑案也立住
[06:07.43]大汉先往四下一望
[06:09.65]然后挤了过来
[06:11.21]这时候太阳下面的雾正薄的像一片飞烟
[06:15.55]把他的眉眼都照得发亮
[06:18.50]他的眉眼很秀气
[06:20.18]可是像受过多少什么无情的折磨似的
[06:23.68]他的俊秀只是一点残余
[06:26.38]他的脸上有几条来早了十年的皱纹
[06:31.61]他要把脸盆递给女人
[06:33.51]他没有接取的意思
[06:35.11]他仅啊了一声
[06:36.49]又把手缩回去
[06:38.09]大概他还要夸赞着农场几句
[06:41.09]可是随着那声啊
[06:42.67]他的喜悦也就收敛了回去
[06:45.27]阳光又暗了一些
[06:46.89]他们的脸上也暗淡了许多
[06:50.53]那个女的不甚好看
[06:52.35]可是眼睛很奇怪
[06:54.35]奇怪的使人没法不注意她
[06:57.17]她的眼老像是有什么心事
[07:00.31]像失恋损伤了儿女或破产那类的大事那样的定着
[07:06.50]对着一件东西定视好久才移看
[07:10.08]又去定视另一件东西
[07:12.94]眼光移开他可是仿佛并没有看到什么
[07:17.28]当他注意一个人的时候
[07:19.36]那个人总以为他是一见倾心不忍转目
[07:23.20]可是当他移开眼光的时界
[07:26.10]他又觉得他根本没有看见他
[07:29.52]他使人不安惶惚
[07:31.84]可是也感到有趣
[07:34.68]小圆脸
[07:35.72]眉眼还端正
[07:37.18]可是都平平无奇
[07:39.34]只有在他注视你的时候
[07:41.38]你才觉得他并不难看
[07:43.44]而且有点热情
[07:45.38]即至他又去对别人或别的东西愣起来
[07:49.00]你就又有点可怜他
[07:50.94]觉得他不是受过什么重大的刺激
[07:53.98]就是天生的有点白痴
[07:59.66]各位听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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