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00:02.77]致敬每一个为生活认真经营的平凡人
[00:08.25]展现老一辈对集体
[00:10.87]国家利益的无私与忠贞
[00:15.45]梁晓声经典中篇小说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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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3.17]梁晓声经典作品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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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5.98]第七十七集
[00:40.45]一九六六年
[00:42.01]我又长了一岁
[00:43.63]十七了
[00:45.25]于今想来
[00:46.37]当年虚岁时期的我
[00:47.67]毫无疑问的是为那名像那英的外校女生而害了单相思
[00:53.67]我变得心事重重了
[00:55.61]我变得沉默寡言了
[00:57.99]我变得喜欢独自低着头发呆发傻了
[01:02.43]邻居们却对母亲夸我
[01:04.59]瞧你家二小子
[01:06.01]才又长了一岁就成熟多了
[01:08.29]稳重的像个大姑娘似的
[01:11.73]母亲往往叹了口气说
[01:14.03]哪儿啊
[01:15.07]他是和我一样为他哥哥的病愁的呀
[01:19.89]转眼到了九月
[01:21.51]全中国天下大乱了
[01:24.17]哈尔滨也没有宁日了
[01:26.83]学校开始停课闹革命了
[01:29.13]大串连的大串连去了一向老实的他的家里
[01:32.41]不去学校
[01:33.99]只有造反派们在学校里替无产阶级掌权了
[01:38.52]我也不常到学校去了
[01:41.08]我已近三个月没见到过她的身影了
[01:45.40]我的同校男生中有一名和我一样喜爱文学
[01:49.12]叫刘海波
[01:50.72]他父亲是黑龙江出版社的编辑
[01:53.82]他家有不少中外名著
[01:57.27]虽然被他父亲某天晚上烧了一夜
[01:59.95]但是却被他从家中偷偷转移了一部分
[02:04.67]用转移这个词儿有点夸张
[02:07.31]其实也转移不到多远处去
[02:10.53]他家窗前小院里有一口冬季储存白菜土豆的菜窖
[02:16.71]他将一部分书放在箱子里藏于菜窖中
[02:21.63]除了我
[02:22.65]没人知道那个秘密
[02:24.91]除了我
[02:25.63]也没谁能从他手中借出书来
[02:28.95]对于有些书
[02:30.03]他珍爱如宝
[02:31.29]连我也借不去的
[02:33.85]十七岁的我当年开始像母亲的一个大女儿似的
[02:38.24]几乎包揽了一切家务
[02:40.46]因为母亲在短短几个月里愁白了不少头发
[02:43.92]没心思持家了
[02:46.70]除了做家务
[02:48.04]读小说成为我排忧解愁的唯一方式
[02:52.28]连续几个小时读某一本他不肯借给我带回家去看的书
[02:57.40]比如安娜
[02:58.78]卡列尼娜
[02:59.92]红与黑
[03:01.00]红字和白痴便都是我在他家菜窖里读完的
[03:06.88]那些书当年被认为是彻底的坏书
[03:10.18]甚至被认为是黄色小说
[03:13.68]一名十七岁的少年在文革中被发现读那类小说
[03:17.62]显然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之事
[03:20.92]倘被政治恶徒追查
[03:22.78]不说则自己过不了关
[03:25.10]如实交代了必等于出卖别人
[03:29.20]想明白这些道理
[03:30.54]我也就不强劲
[03:32.08]觉得能躲在他家菜窖里读挺好
[03:36.48]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十七岁的时候经常躲在别人家的菜窖里读中外名著
[03:42.77]其实那时候也是很惬意的
[03:45.29]精神和肉体的双重享受
[03:49.09]九月的哈尔滨白天还怪热的
[03:51.63]但菜窖里却是阴凉阴凉的
[03:54.76]刘海波为我在菜窖里铺了一个草垫子
[03:58.06]我甚至可以头枕一卷麻袋
[04:00.88]舒舒服服的躺在草垫子上蹲菜窖盖支气
[04:05.90]阳光往往直洒脚地洒在我脸上
[04:09.22]洒在书上
[04:10.80]光线也几乎可以说是一流的
[04:13.80]空气也足够我一个人呼吸
[04:16.30]一点儿也不会感到憋闷
[04:19.82]因为九月正是家家户户的菜窖空着的季节
[04:23.60]何况他家的菜窖真够大
[04:26.32]居然有半间屋子那么大那么宽敞
[04:30.85]他往往还会用小篮掉下一根黄瓜或几个西红柿给我吃
[04:36.97]请想想吧
[04:38.70]一边吃着一边读着世界名著
[04:41.33]不也算是文革时期的一大幸福吗
[04:44.97]读巴黎圣母院
[04:46.65]我想象我的她是艾斯梅拉
[04:50.15]读红与黑
[04:51.35]我想象她是马特尔
[04:54.19]而读茶花女
[04:55.35]我就想象她是玛格丽特
[04:58.25]至于读聊斋
[05:00.25]那便仿佛一切美丽可爱的花精鬼魅都像是她了
[05:05.69]或者反过来说
[05:07.33]想象她是他们现代的化身
[05:11.64]只有读梅里美的卡尔曼
[05:13.76]时并不愿想象她是那风情万种放荡不羁的吉普赛女郎
[05:20.38]因为十七岁的我对卡尔曼的心态是很矛盾的
[05:25.01]一方面我觉得那书中的美女特别使我着迷
[05:28.95]一方面又认为假如她从书中化身于现实
[05:32.51]必会以她有些邪恶的美伤害无数男人
[05:37.37]如果我爱上了她
[05:38.87]我怎会经得起那么严重的伤害呢
[05:43.73]从前的少年对于女性的美的欣赏是较纯洁的
[05:48.41]从前没有所谓的邪恶美
[05:50.69]放荡美
[05:51.41]颓废美这种种时髦的说法
[05:54.41]少年们尤其本能的要求自己的心灵嫌恶的那一种美
[06:00.18]是的
[06:01.26]我已经一厢情愿的认为那名像那英的外校女生是我的她了
[06:06.70]难道我不可以这样认为吗
[06:09.04]三年中
[06:09.82]我每天至少两次穿行那段坡路
[06:12.66]每天上上下下走在那段坡路的外校女生三五成群的
[06:17.48]是我从她们中发现了她
[06:19.81]使我首先觉得她身上有种与众不同的美
[06:23.81]而且她扶起过我
[06:25.35]我扶起过她
[06:26.99]我还
[06:27.97]我还握过她的小手
[06:29.41]惹她生气过
[06:31.25]那么她不是我的又是谁的呢
[06:36.93]有一天
[06:37.43]我正在读白痴
[06:39.45]忽然听到一阵歌唱
[06:41.81]是女生唱的
[06:43.15]是文革前在哈尔滨市很流行的一首外国革命摇篮曲
[06:48.41]宝贝
[06:49.45]你爸爸参加游击队
[06:51.05]正在打击敌人呢
[06:52.89]我的宝贝
[06:54.09]宝贝
[06:56.65]文革前
[06:57.19]在哈尔滨市的几乎一切文艺演唱会上
[07:00.35]那首歌是必唱的
[07:02.17]即使节目单上没有
[07:04.13]听众往往也会以最热情的掌声唤出最受欢迎的女歌者演唱的
[07:10.85]收音机里也经常播她
[07:14.04]但是七月以后
[07:15.36]它被革命宣布为禁歌了
[07:18.14]不要说公开唱是和革命对抗的行为
[07:21.34]就是背地里唱也犯了革命的大忌讳
[07:26.28]起初我以为收音机里在唱
[07:28.90]但立刻想到根本不可能的
[07:31.26]又以为是唱片发出的
[07:33.10]但是谁家还敢保留有那一首歌的唱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