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00:01.21]座位靠窗的同学怕冷不肯开窗放烟
[00:04.67]几乎堂堂各发生争吵打骂
[00:08.71]但在班主任老师的课堂上
[00:10.77]却从未发生过这类现象
[00:13.78]他走进教室的第一件事
[00:15.80]就是打开第一排课桌前的窗子
[00:18.64]打开教室门
[00:19.96]形成对流风
[00:22.98]他坐在第一排
[00:25.02]有天粉笔几次从老师手中掉落地上
[00:29.61]他发现老师的手冻得红肿
[00:33.19]都拿不住粉笔了
[00:35.37]老师写在黑板上的字却仍是一笔一画
[00:40.39]这件事给他留下极深刻的印象
[00:45.07]这么好的老师
[00:46.73]难道能够忍心亵渎他的人格吗
[00:50.93]他心中怀着深深的忏悔和自责
[00:54.01]转身走了回去
[00:56.69]冰凉的大雨点好像下在了他的心上
[01:02.15]回到家中
[01:03.80]母亲见他手拎一网兜食品
[01:06.64]那种吃惊的样子
[01:08.30]是同见他拿着一颗炸弹的程度差不多的
[01:14.28]妈
[01:15.28]我看你这几天吃不下饭
[01:18.20]我就给你买
[01:20.44]他吞吞吐吐的说
[01:22.66]因为自己出生以来第一次对母亲撒谎
[01:26.38]而且这撒了一次表示孝心的弥天大谎
[01:30.76]他感到自己非常非常可耻
[01:34.68]你
[01:35.76]你哪来的钱
[01:37.93]他的孝心却没有引起母亲半点高兴
[01:41.25]相反
[01:41.89]母亲的脸上几乎是呈现出了盛怒的表情
[01:46.85]向林玉借的
[01:49.23]她的声音轻得连自己也只能勉强听得到
[01:53.29]他感到无地自容
[01:55.69]借了多少
[01:58.11]十月
[01:59.85]全
[02:01.07]全花了
[02:03.25]还 还剩
[02:06.21]他从兜里掏出几枚钢棒
[02:08.27]怯怯地递给母亲
[02:09.45]母亲没急
[02:11.83]母亲像不认识自己的儿子了
[02:15.33]呆呆的瞪着他
[02:16.79]脸上的表情由盛怒而转为一种无言的
[02:21.31]根本别指望获得宽容和饶恕的斥责
[02:26.99]他沉默许久之后
[02:29.35]仿佛面对一个成为盗贼的儿子
[02:33.00]绝望的从口中挤出两个字
[02:39.52]天哪
[02:41.62]工作分配方案终于公布了
[02:45.36]几张用隶书体书写着姓名和工作单位的大白纸粘连起来
[02:51.84]盖住那些混淆视听的大字报小字报
[02:56.08]这几张纸决定了许多人的命运
[02:59.50]也许是终生的命运
[03:02.92]一般情况下
[03:04.60]注定是终生的命运
[03:07.92]这几张纸如同高下尊卑敬畏分明的社会结构的清晰醒目的显像屏
[03:16.84]人们绝不会从上面发现当时的某某局长的女儿的姓名之后写着某某街到手工厂这类罪该万死的错误
[03:27.32]也绝不会发现某某普通百姓的儿子的姓名之后写着某某机关
[03:33.06]某某研究所
[03:34.30]某某设计院
[03:35.60]某某党委办公室这类荒唐透顶的不可饶恕的过事
[03:43.93]那些在大白纸上找到了自己命运归宿的人们
[03:48.39]不久便无所谓满意也无所谓失望的离去了
[03:54.81]最可悲的并非在于现实的不公正
[03:59.03]而在于人们对这种不公正的现实的默认
[04:05.60]只有两个人仍呆呆的站在那几张白纸前
[04:09.90]葛玉龙和一个姑娘
[04:13.54]葛玉龙分配在酱油厂
[04:17.38]他的名字之下
[04:18.70]最后一个人的名字
[04:20.32]许晶晶
[04:22.26]朝阳区红卫街道棉胶鞋帮生产小组
[04:28.82]看来葛玉龙的命运还不是最悲惨的
[04:33.24]酱油厂毕竟比什么棉胶鞋帮生产小组高上一档
[04:40.58]正因为此
[04:42.33]他的名字被写在他的名字前面
[04:47.23]他愤怒极了
[04:48.93]他感觉到自己被捉弄
[04:50.67]被欺骗了
[04:52.37]老师当面和他说过
[04:54.17]他想当一名建筑工人的愿望和要求
[04:56.91]并不过分呐
[04:58.94]而且他也听说建筑部门曾到学校来要过名额
[05:04.96]他失魂落魄的麻木的转过身
[05:09.10]发现了那个姑娘
[05:11.54]她一定就是比自己的命运还可悲的许晶晶了
[05:18.75]他没有走开
[05:20.47]站在原地
[05:21.41]不无同情的看着他
[05:24.67]他的身材很纤弱
[05:26.71]一套蓝色洗白了的女士学生服穿在他身上竟显得飘飘逸逸的
[05:34.13]扎着两条齐肩小辫
[05:37.31]赤脚穿着一双旧的平底扣半布鞋
[05:43.65]然而他那张脸是冻人的
[05:46.79]那是一张标准的鹅蛋脸
[05:49.43]脸上的皮肤非常白嫩
[05:52.33]但是太缺少青春的光彩和健康的红晕
[05:58.53]唯有两片薄薄的微微抿着的嘴唇
[06:02.89]被白嫩的脸衬托出淡淡的红色
[06:07.59]他的眉毛和眼睛仿佛工笔画家在这张可爱的脸上精心描画出来的
[06:15.11]连每一根睫毛都弯俏的那么美妙
[06:20.23]他的眼睛并不算大
[06:22.45]但是眼角细长
[06:24.78]在两条秀眉的扩照下
[06:27.42]忧思冥想的凝视着写在白纸末端的他的名字
[06:33.58]那张脸上所呈现出的不是愤懑
[06:37.06]不是委屈
[06:38.30]不是绝望
[06:40.24]甚至不能说这一种自哀自怜的表情
[06:45.00]而是一种极其茫然的神态
[06:49.56]犹如一个小女孩失手打碎了一尊名贵的花瓶似的那种神态
[06:58.36]她没注意到
[06:59.40]葛玉龙在看着她
[07:01.72]她站在那里
[07:03.61]宛如一尊雕塑
[07:08.23]他的目光仿佛是在盯着白纸上写的自己的名字
[07:13.03]其实不过是茫然的集中于一个试点而已
[07:18.75]他想
[07:20.27]如果那不是他的名字
[07:22.03]而是一个趴在白纸上的小甲虫
[07:24.83]一滴墨
[07:26.09]或是别的什么没有任何意义的东西
[07:29.43]他大概也会长久的盯着他
[07:32.33]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