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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49]第一千一百九十三集白露未息
[00:06.01]秦伯盘十五年公元前四七七年初春
[00:09.95]雍州大地上北风卷地
[00:12.39]乍暖还寒
[00:13.95]刚刚从枯叶里挤出的嫩芽
[00:16.69]昨夜的露水还未干
[00:18.65]被朔风一吹
[00:20.25]不住摇摆颤抖
[00:22.82]而在一河之隔的渭水平原北岸
[00:25.90]一处名叫咸阳的地方
[00:28.20]一场惨烈的战役正步入尾声
[00:31.76]初春的暮色中
[00:33.40]战场上俱是累累尸体和丢弃的战车辎重
[00:37.26]以及失去了主人的惊慌战马
[00:40.81]秦人的黑色大纛已经牢牢占据了战场中央的一座小丘
[00:45.63]秦军将士严阵以待
[00:48.03]望着如潮水般向北方溃败的敌人
[00:51.57]欢呼阵阵
[00:53.78]不过秦国的公族子弟们
[00:55.74]却都簇拥在大纛下
[00:57.76]紧张地看着自己的统帅
[01:00.00]大庶长子蒲的伤势
[01:03.06]先前战事僵持之际
[01:05.26]大庶长驱车率部冲锋
[01:07.78]一鼓作气将敌人冲为两段
[01:10.62]但义渠戎人的铜簇也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射入他大腿处
[01:15.82]深入四寸有余
[01:17.68]面对如此重伤
[01:19.70]伤医正迟疑不决
[01:22.85]断箭
[01:24.33]已经白发苍苍的大庶长却岿然不惧
[01:28.07]痛饮一口烈酒后大声说道
[01:31.83]伤医
[01:32.47]再不断箭
[01:33.55]老朽便断耳头喂
[01:38.90]伤医咬咬牙
[01:40.74]手起刀落
[01:42.18]削断了箭杆
[01:43.70]随后就要为他继续处理伤势
[01:47.10]子蒲也顾不上自己的安危
[01:49.60]在伤医包扎时
[01:51.46]连连下令道
[01:53.71]戎人是我秦国二十世之仇
[01:56.87]汝等休要在此干看着
[01:58.99]此战我军大胜
[02:00.55]义渠遁逃
[02:01.91]速速去追击
[02:04.64]秦国众公族将吏领命而去
[02:07.52]对北面披发左衽的异族穷追猛打
[02:11.14]子蒲这才松了口气
[02:13.26]坐在大纛下
[02:14.78]眺望着如血的晚霞
[02:16.96]发出了一阵大笑
[02:19.82]十多年隐忍耻辱
[02:21.58]终于换来今日大胜
[02:23.48]值了
[02:24.55]没有 没有
[02:25.51]没有意见
[02:26.70]原来秦伯盘二年
[02:29.48]秦国经历了河东大败
[02:31.88]又被赵氏攻到泾阳
[02:33.92]甚至有偏师深入岐山脚下
[02:36.86]火烧雍都附属小邑
[02:39.24]秦国不得已割地称藩求和
[02:42.24]至今已经过去整整十三年了
[02:46.59]这十三年里
[02:48.17]保守而落后的秦国
[02:49.89]开始了艰难的转身
[02:51.91]一边每年向赵国交割大量粮秣
[02:55.27]一边暗暗开始重新积蓄力量
[02:58.19]起用魏氏残将
[02:59.55]改革军队
[03:00.75]在蓝田修习战阵
[03:03.49]希望有朝一日能一雪前耻
[03:07.07]谁料旧耻未消
[03:09.17]新耻又至
[03:10.59]先是秦国太子被迫入邺城为质
[03:13.87]接着秦伯盘去参加黄池之会
[03:16.99]被逼着为赵无恤奏乐
[03:19.19]还被赵国的史官当堂记录
[03:22.62]公五年
[03:23.74]公与秦伯会饮
[03:25.54]令秦伯击缶
[03:28.24]秦伯盘归来后
[03:30.20]耻于此事
[03:31.48]悲愤地对子蒲说道
[03:34.06]昔我先君穆公修德行武
[03:36.48]东平晋乱
[03:37.66]以河为界
[03:39.48]西霸戎宅
[03:40.80]广地千里
[03:42.60]天子治国
[03:43.92]诸侯毕贺
[03:45.22]秦国何其强盛
[03:47.48]至于寡人
[03:48.82]国家贫弱
[03:50.12]赵氏攻夺我先君河西地太子入质辱
[03:53.92]虞 黄池
[03:55.16]诸侯卑秦丑莫大焉
[03:58.45]思及往事
[03:59.85]寡人常痛于心
[04:01.39]欲更易制度
[04:02.89]且欲东伐复缪公之故地
[04:05.73]还望大庶长与我共谋
[04:09.30]自此以后
[04:10.64]有了国君的鼎力支持
[04:12.96]秦国的变法开始越发深入下去
[04:16.02]大庶长子蒲全权主持此事
[04:19.90]秦国的国情与楚国又有不同
[04:22.94]公族庶长虽然一直有权势
[04:25.72]但从来没有大块封地
[04:28.04]加上秦国处于戎狄包围之中
[04:31.02]也没有条件像楚国一般奢侈荒淫
[04:34.52]所以贵族还保持着艰苦尚武的精神
[04:38.75]不似楚贵族一般腐
[04:41.01]视变革为洪水猛兽
[04:43.37]在国耻的剧烈刺激下
[04:45.69]几乎举国公族都慢慢被说服
[04:48.69]愿意着子蒲的脚步前进
[04:51.92]但秦要改革
[04:53.14]同样不容易
[04:54.60]落后的经济
[04:56.08]生产
[04:57.18]风俗
[04:57.80]不是一年两年就能纠正的
[05:00.34]更何况每年都要送给赵国大量岁币
[05:03.94]这让本来就不妙的国内经济更是雪上加霜
[05:08.72]像秦国这种封闭的社会
[05:11.24]国家财富几乎是不变的
[05:13.62]更别说一直外流
[05:15.72]越来越少也不奇怪
[05:18.50]要想强军
[05:20.00]但短时间内无法对外建功
[05:22.30]夺取资源
[05:23.66]唯一的办法就只能内部压榨了
[05:27.10]随着秦国井田制的骤然解体
[05:30.16]社会贫富分化加剧
[05:32.40]加之子蒲下令不分家者要缴纳四倍赋税
[05:36.84]于是大量宗族分裂
[05:39.60]这种法令有助于小农经济的发展
[05:42.72]但是对贫民却很不友好
[05:46.08]比较富裕的人家
[05:47.90]子弟一到壮年就分家另立门户
[05:50.96]贫苦的人家因为负担不了户赋
[05:53.94]只能破产将子弟贬质给富户
[05:56.94]成为家奴性质的农奴和赘婿了
[06:00.58]新法又堵塞了商贾驱使百姓只专农战
[06:05.22]于是秦的改革与赵楚又有不同
[06:09.58]却是走了一条独辟蹊径的路子
[06:12.34]那就是朝着农奴化的道路猛地转进
[06:16.78]使民贫
[06:18.02]使民苦
[06:19.24]方能驱使他们斩首立功
[06:21.62]强军富国
[06:24.26]秉承着这样的理念
[06:26.16]三年前
[06:27.48]秦国开始对周围的戎狄之邦下手
[06:30.76]首当其冲的是弱小的绵诸戎
[06:33.58]在花了半年时间灭亡这个距离秦最近的陇西小邦后
[06:38.94]秦国便将矛头指向了义渠戎
[06:42.59]虽然赵国从东面对秦压迫
[06:45.51]但秦国真正的心腹大患则是义渠
[06:50.24]义渠在吞并北地诸戎后
[06:52.94]已经极其强大
[06:54.86]他们放弃了纯粹的游牧生活
[06:57.76]筑城廓以自守
[06:59.58]还不断蚕食秦国的土地
[07:02.22]之前十年就乘着赵国破秦
[07:05.66]邀请赵无恤一同灭秦分其土地
[07:09.85]被拒绝后
[07:11.21]依然对秦国不依不饶
[07:13.73]每逢夏秋
[07:14.75]必定会派车骑入秦滋扰劫掠
[07:18.48]针对义渠人来去如风的灵巧机动子蒲设下了故意示弱
[07:23.92]引诱戎人深入秦地的战略
[07:26.70]放了大量牛羊和人口在秦戎边界
[07:31.00]果不其然
[07:32.24]在利益诱惑下
[07:33.98]义渠君没忍住
[07:35.84]他亲率三万戎人
[07:37.38]从泾北一直入侵到了渭南地区
[07:41.04]掳掠秦人近万
[07:42.86]牲口十万
[07:44.26]耀武扬威地便要归去
[07:47.24]然而
[07:47.64]早已有备而来的秦军三军
[07:50.28]已经在渭北的咸阳一带守株待兔
[07:53.52]双方大战一场
[07:55.42]一天一夜
[07:56.76]终于分出了胜负
[07:59.77]此役
[08:00.59]我秦军伤亡数千
[08:02.57]但义渠人也被斩首近万
[08:04.93]加上众将追逐
[08:06.55]义渠的主力基本要交待在此了
[08:09.91]这是天赐良机
[08:11.57]老朽纵然有伤
[08:13.35]也要率军北逐群戎
[08:15.41]夺回密须豳邑
[08:17.49]直捣北地义渠君老巢
[08:20.33]犁庭扫穴
[08:22.09]不留遗毒
[08:24.62]大庶长子蒲说的激动
[08:27.00]胸口的伤顿时一阵迸裂疼痛
[08:30.00]痛得他再度坐了下来
[08:32.60]伤医连忙劝道
[08:34.94]大庶长
[08:36.02]君上有疾
[08:37.38]今年都没法出雍城了
[08:39.66]秦国就指望着你
[08:41.00]那
[08:41.54]还望爱惜身体
[08:44.55]想到秦伯的身体
[08:46.55]子蒲不由长叹一声
[08:48.59]他心里一直放不下自己曾经让秦国坠入战败割地的耻辱
[08:53.87]所以才老当益壮
[08:55.59]但秦伯年纪不到四十
[08:58.67]却已经病入膏肓
[09:00.55]只怕要不久于人世了
[09:03.73]也是时候将太子迎回来了
[09:07.33]子蒲如此想着
[09:09.19]眉头舒缓了许多
[09:11.21]看来当年他力主送年幼的太子入赵为质
[09:14.97]是一个明智的举动
[09:18.68]秦国的太子公子嗣
[09:20.90]现在还在赵国邺城
[09:22.96]不过太子也真可谓忍辱负重
[09:25.90]他一面在赵侯面前装出乖顺的模样
[09:29.56]却又偷偷联系上了秦人
[09:31.94]将赵国的一些军事情报告知子蒲
[09:36.14]比如去岁
[09:37.06]赵侯声称要北伐朝鲜
[09:39.52]为此大动干戈
[09:41.30]调动了大量兵力
[09:43.16]还让沿海修船只
[09:45.81]然而等到七月份
[09:47.29]楚国内乱时
[09:48.85]太子刺却传消息回来说
[09:51.53]其实赵侯此举
[09:53.39]只是为了迷惑楚国
[09:55.39]让楚国陷入内乱
[09:57.49]好一举南下灭楚
[10:00.23]太子嗣在帛书里说道
[10:03.26]楚国何其大也
[10:04.92]赵欲灭楚必倾举国之力
[10:07.42]南下
[10:08.24]非三五年不可得其全功
[10:10.50]大庶长不如乘此良机
[10:12.90]残灭义渠
[10:14.22]再等赵国伐楚疲乏之际
[10:16.76]收复泾阳
[10:17.80]河西之地
[10:19.36]届时
[10:20.38]小子也会伺机逃离邺城
[10:23.92]对于太子刺的这个建议
[10:26.20]子蒲和秦伯犹豫了良久
[10:28.82]直到去年八九月间
[10:31.02]赵国突然灭亡了郑国
[10:33.42]同时在赵楚边境集结了大量军队
[10:36.80]开始蚕食楚国放弃的城邑
[10:39.68]全取汝北
[10:41.18]大军云集
[10:43.40]果然一副南下并楚的架势
[10:46.90]见此情形
[10:48.40]秦人才不疑有他
[10:50.24]对于楚国
[10:51.68]子蒲只能盼望他们自求多福
[10:54.52]而秦国
[10:55.88]则开始了与义渠的大战
[10:58.22]从去年秋冬到现如今
[11:00.68]终于在咸阳的遭遇战中获得了大胜
[11:04.76]但秦人也极为疲惫
[11:07.56]伤痕累累
[11:10.04]无妨
[11:10.98]只要残灭义渠
[11:12.62]将戎人收服
[11:14.12]作为奴隶赏赐给有功的兵卒
[11:17.28]如此
[11:18.20]便能如赵国一样
[11:19.88]让军 功
[11:20.42]爵良性循环
[11:22.00]周而复始
[11:23.24]军队越战越强
[11:24.86]疆域越战越大
[11:27.66]带着这样的憧憬
[11:29.44]子蒲抚着伤口
[11:31.30]躺在大纛下
[11:32.84]正打算沉沉睡去
[11:35.66]然而
[11:36.46]一阵急促的脚步却打扰了他的美梦
[11:39.66]一睁眼
[11:40.88]却见是满头大汗的传令官
[11:44.70]何事
[11:46.14]莫非是已经追上义渠君
[11:48.56]斩其首级了
[11:51.23]传令官也不知骑马跑了多久
[11:54.21]嘴皮有水泡
[11:56.01]喉咙干涸
[11:57.51]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
[11:59.83]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12:02.73]莫非是君上
[12:04.93]子蒲脸色大变
[12:06.79]秦伯盘此时若是撒手赴黄泉
[12:09.97]秦国太子在外便将进入一个空位期啊
[12:14.75]那传令官再度摇头
[12:17.07]只是将手里的急报递给了子蒲
[12:20.80]子蒲扫了一眼后
[12:22.62]因为箭伤而失去了血色的嘴唇
[12:25.78]越发苍白如雪
[12:28.78]赵侯率十万之师入秦
[12:32.40]这几个字
[12:33.50]是他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12:35.92]而子蒲本来因为这场大胜而重新焕发希望的目光
[12:40.80]也变得迷茫
[12:42.30]慌乱
[12:43.34]还有受到欺骗的愤怒
[12:46.71]其理由是
[12:47.99]要为郑伯寻一归宿之处
[12:50.25]索要我秦国的东方门户西郑
[12:52.73]乃至于整个渭南
[12:56.53]将这帛书撕碎
[12:58.41]子蒲拊膺吐血
[13:00.35]什么北伐朝鲜
[13:02.13]什么南下灭楚子棘
[13:05.21]秦太子刺
[13:06.69]秦国
[13:07.83]乃至于天下人
[13:09.13]都被戏耍了
[13:10.45]赵无恤的真正目的
[13:12.51]是秦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