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92]第22集。
[00:03.38]空空荡荡的奉公府祠堂里，
[00:06.39]单薄瘦削的白衣少年静静站立在蒲断殿前，
[00:11.31]他的目光越过香案，
[00:13.47]落在众多牌匾里的其中一个上，
[00:16.68]兀自失了神。
[00:18.66]贴身侍奉的太监点燃一炷香，
[00:22.12]俯身恭恭敬敬地递至尊者跟前，
[00:25.27]对方却并没有伸手接过。
[00:28.02]梁茂，
[00:29.74]奴才在，
[00:31.33]你有没有觉得方才那个男孩很像一个人，
[00:35.65]仿佛被时光拉入了岁月的深处？
[00:38.68]他问这话的时候，
[00:40.42]面上怔怔的，
[00:41.95]没有任何过多的表情。
[00:44.83]被唤作梁茂的太监略略沉吟，
[00:48.16]而后试探般的开口。
[00:52.90]陛下说的可是东极市场的厂工欢喜大人。
[00:58.46]少年长长的眼睑微垂，
[01:00.98]视线落在香案下空无一物的某处。
[01:05.12]欢喜刚进宫的时候只有4岁。
[01:08.48]有些资历的公公们想要给新入的孩子一个下马威，
[01:12.42]便将他们关在一间小小的房子里，
[01:14.70]不给饭吃，
[01:15.78]也不给水喝。
[01:17.61]那一年，
[01:18.15]姜姜也才6岁，
[01:19.89]被我养得弱不禁风的小丫头为了救欢喜，
[01:23.13]硬是拿着一把匕首将木门一刀一刀的剜出了个洞。
[01:27.78]欢喜从洞里拔出来后，
[01:29.25]问的第一句话就是。
[01:31.22]阿姐，
[01:32.58]大娘可做了花糕，
[01:34.50]小喜饿坏了。
[01:36.63]提起往事，
[01:38.07]向来老道自持的梁茂公公也忍不住流露出了几分哀戚之色来。
[01:44.70]奴才与欢喜大人一块儿入的宫，
[01:48.76]彼时一同他关在同一处小小的房子里，
[01:52.74]挤了几十个孩子，
[01:54.37]小的四五岁，
[01:55.69]大的也不过才十一二岁。
[01:58.15]亏得江姜姑娘来了，
[02:00.04]若不是他为了救欢喜大人将门挖了个洞，
[02:03.40]我们这几个人不知道还要被关在那里多久。
[02:07.44]哎，
[02:08.83]是啊，
[02:10.36]一块儿入宫的有那么多人，
[02:12.49]她却偏偏带欢喜不同。
[02:15.25]而这话及此处，
[02:18.37]少年似是叹了口气，
[02:20.65]在改口时，
[02:21.91]声音无端低沉了许多，
[02:24.64]而这才是真正让我觉得害怕的地方。
[02:27.86]听出尊者话语里的脆弱，
[02:30.24]梁茂不敢随意接话，
[02:32.49]他身子弯了又丸，
[02:34.56]将指尖捏着的香再次递成玉前，
[02:38.76]陛下，
[02:39.78]您的不易，
[02:41.22]徐生会景夫人一定都懂的。
[02:43.88]许深慧锦夫人是江氏的封号。
[02:47.54]江江抱着阿娘的尸身，
[02:49.62]跪在金銮殿前的那一页素怀就着八盏琉璃灯，
[02:53.97]翻了许久许久的古简，
[02:56.19]方才拟定这几个字。
[02:58.40]死后的追风，
[03:00.21]对于乳娘和江娇而言，
[03:02.25]其实一文不值，
[03:04.20]执意这样做，
[03:05.55]不过是减轻自我心底痛苦的一种方式。
[03:09.12]说到底，
[03:10.17]他终究还是一个自私的人。
[03:13.71]宋淮伸手接过侍者指巾的香，
[03:16.50]屈膝跪在跟前的蒲团垫上。
[03:19.29]意识到他的举动，
[03:20.82]梁茂吓了一大跳，
[03:22.26]连连制止，
[03:24.78]陛下是万金之铁，
[03:26.27]如此万万不可，
[03:28.65]白衣少年赤香三叩首，
[03:31.17]只身将其插入案上的香炉里，
[03:34.77]没有什么不可，
[03:36.57]儿子跪拜母亲，
[03:38.40]天经地义。
[03:40.38]尊者的声音很轻很轻。
[03:42.88]就像是一根漂浮在半空中的羽毛，
[03:46.10]那微不足道的分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03:50.03]年仅19岁的御前侍奉微微抬头，
[03:54.17]帝王修长的白色身影映入她的眼帘，
[03:57.86]竟莫名生出了一种寂寥感。
[04:01.38]穿堂风过，
[04:03.13]吹动少年尊者雪白的长袖衣袂被风推着收紧的那一刻，
[04:09.01]显现出她愈发清瘦的身形来。
[04:12.19]于是这莫名的寂寥中，
[04:14.86]又无端端平添了几分孤独。
[04:18.25]那张九五王座就像是王母娘娘拔下发簪划出的银河，
[04:23.95]将她和世人分割***。
[04:26.20]一端是至高无上的权力和漫无边际的孤寂，
[04:30.56]另外一端是他的万千子民和人间烟火。
[04:35.15]不能做个正儿八经的男人，
[04:37.55]是梁茂这一生最遗憾的事儿。
[04:40.50]但此时想到能够以太监的身份给予少年君王一星半点的陪伴，
[04:47.35]心里才总算有了丝丝慰藉。
[04:50.68]圣上的脆弱和哀伤都是短暂的，
[04:54.89]等到她回过身来，
[04:56.63]朝向打开的门扉，
[04:58.61]面对除却尽是梁帽之外的其他人时，
[05:02.48]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和淡然。
[05:06.18]这天底下，
[05:07.72]人人都羡慕圣安城里的皇上，
[05:10.57]唯有梁茂心疼着他。
[05:14.26]那个位置就如同佛龛一般。
[05:18.24]而坐在上面的人，
[05:20.29]就像是被囚住的神奇。
[05:22.98]披着尊容的同时，
[05:24.73]亦被尊容束缚。
[05:26.94]素怀从奉公府的祠堂出来后，
[05:30.37]被早已等在门外的丞相大人领着去了正院休葺。
[05:35.32]说是休葺，
[05:36.82]其实不过是换个舒适的地方继续忙碌。
[05:40.92]他的步子刚刚迈进正院，
[05:43.42]一沓又一沓的奏折便跟着来了，
[05:46.78]紧接着，
[05:47.83]驱驰历年的卷宗也送了过来。
[05:51.16]好不容易逃到离京都108000里的曲池，
[05:54.44]却还是逃不过这几个奏本。
[05:57.02]苗茂将一盏刚煮好的香茶放在几案上。
[06:01.98]舟车劳动的卷件还未消散，
[06:04.63]圣安城里的火鞭追着来了，
[06:07.27]可不都把陛下当作铁打的人了吗？
[06:09.96]听见这话，
[06:11.59]正翻看着奏章的少年恍了一下神，
[06:14.77]转圜过来后，
[06:16.15]唇边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
[06:19.00]乳娘往日里也常这样说。
[06:23.44]将才那一瞬，
[06:25.13]我恍惚中竟以为他还在这世上。
[06:29.12]江姜刚往嘴里喂了一块花糕，
[06:31.73]房门便被慌慌张张的侍者从外面推开了。
[06:35.96]十五六岁的小丫鬟匆匆福了福身姑娘，
[06:40.34]可让奴婢好找何事？
[06:43.82]这会老太太和各位姨娘姑娘们正在中堂通丞相大人叙话。
[06:49.36]老太太让奴婢来请姑娘过去见见父亲。
[06:53.24]安顿好君王之后，
[06:55.32]凤公爷方才有时间安抚府中对她翘首以盼多年的家眷。
[07:00.75]而亲归来，
[07:02.01]父女得以一见，
[07:03.75]约莫着是最让祖母开心的一件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