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第二天入宫谢恩，
[00:02.02]范闲虽然是心不甘情不愿，
[00:04.72]但脸上啊，
[00:05.80]依然堆着诚恳感恩的笑容啊，
[00:09.43]四处宫里行走了一遍，
[00:12.40]尤其在太后与皇帝面前，
[00:15.13]那更是把自己感恩的心呢捧了出来，
[00:18.31]再抹上一层初为人父的不知所措和激动，
[00:23.08]表现得上是极为精彩呀。
[00:26.24]一路行走，
[00:27.84]诸公之中，
[00:28.95]白雪已无，
[00:30.39]清雅优美呀。
[00:32.42]范闲此时啊，
[00:33.96]正坐在东宫之中，
[00:36.03]看着面前的太子殿下有一搭无一搭的说着话。
[00:40.74]他看着这位穿着淡黄衣衫的东太子，
[00:45.15]看着他那张看似很诚恳的脸。
[00:48.72]想到不久以后的事情，
[00:50.95]不知为何，
[00:51.94]这心中啊，
[00:52.99]竟生出几分歉意。
[00:55.74]此时，
[00:57.04]太子正在劝他和姑母，
[01:00.16]也就是他的丈母娘和缓一下关系。
[01:03.73]看得出来呀，
[01:05.08]太子说得很认真，
[01:07.12]只是不知道他是站在范闲还是长公主的立场上考虑问题的。
[01:13.88]太子平静的说，
[01:15.66]以前的事情啊，
[01:17.16]依我看那就算了，
[01:19.11]就像在抱月楼中本宫对你说的一样，
[01:23.04]长辈的事情，
[01:24.69]何必影响到咱们现在呀啊。
[01:28.02]太子呀，
[01:29.08]拍了拍范闲的肩膀。
[01:31.90]有多大的利益，
[01:33.71]便会滋生多大的谎言，
[01:36.14]培养出多优秀的演员。
[01:38.93]范闲深深相信这一点。
[01:41.48]立于朝堂之上，
[01:43.11]彼此试探的，
[01:44.88]乃是关于那把椅子的归属。
[01:47.60]这是天底下最大的利益，
[01:50.25]所以呢，
[01:51.12]太子就算当着他的面儿撒个弥天大谎，
[01:54.78]那也不出奇呀。
[01:56.64]但问题在于，
[01:58.21]范闲根本没办法判断太子说的话到底有几分真，
[02:03.49]几分假，
[02:04.59]如果他自己处于太子的位置，
[02:08.08]那会不会这样承诺呢？
[02:10.86]以前的事情啊，
[02:12.55]那就算了，
[02:13.75]以太子的先天地位，
[02:15.97]太后的疼爱，
[02:17.47]还有长公主那曾没有人知道的关系，
[02:21.01]如果再加上拥有鉴查院和内库的范闲支持，
[02:25.57]那日后他的登基呀，
[02:27.18]是谁都没办法阻挡的大事。
[02:29.89]如果能够谋求到范闲的支持，
[02:33.16]太子啊，
[02:33.88]似乎可以做出足够的牺牲啊。
[02:37.58]但问题在于，
[02:39.21]以范闲的人生经历和认知，
[02:42.12]根本认为这种交易啊，
[02:44.37]是不可能发生的。
[02:46.04]除非太子真的变成一个无父无母之人，
[02:50.73]而如果对方真的变成这种人，
[02:53.55]那范闲又怎敢与对方并席而坐呢？
[02:58.66]他和太子温和的聊天着，
[03:02.42]偶尔也会想到初入京都时这位东宫太子对自己良好的态度和那些故事，
[03:09.86]心中那抹复杂颜色的云层，
[03:13.28]这越发的厚了。
[03:15.92]在皇宫里走了那么久，
[03:18.54]偏偏呢，
[03:19.47]只有东宫太子才是第一个直接的问婉儿还好的人，
[03:24.75]他问得很直接呀。
[03:26.68]娃儿，
[03:27.07]妹妹还好吧？
[03:29.06]范闲笑了笑，
[03:30.42]神思有些恍惚，
[03:32.58]有一句没一句的对太子说着话，
[03:36.00]眼光却落在对方的脸颊上。
[03:39.82]认真的看着，
[03:41.51]渐渐看出一些往日不曾注意到的细节。
[03:45.80]太子很落寞，
[03:47.88]很可怜呐。
[03:49.92]从东宫往宫外走着。
[03:53.04]此时，
[03:53.62]夕阳已经渐渐落了下来，
[03:56.14]淡红的目光照耀在朱红的宫墙上，
[04:00.13]渐渐晕开，
[04:01.90]让他四周的耐寒矮株与大殿建筑都被蒙上了一层红色。
[04:08.82]不吉祥的红色。
[04:10.86]范闲双手负在身后，
[04:13.21]面色平静，
[04:14.74]若有所思。
[04:16.39]今天所思尽在太子，
[04:19.06]正如先前那一瞬间的感觉。
[04:21.85]此时细细想来呀，
[04:23.41]范闲才察觉到，
[04:24.85]包括自己在内的5位皇子当中，
[04:27.73]其实啊，
[04:28.38]最可怜的那便是太子啊。
[04:31.28]这位东宫太子比自己的年纪只大一点儿，
[04:35.82]自己出生之前，
[04:37.23]叶家覆灭，
[04:38.64]而太子呢？
[04:40.20]在叶家覆灭4年之后，
[04:42.51]京都流血夜，
[04:44.28]太子母系家族被屠杀殆尽。
[04:47.70]他的外公死于自己的父亲之手，
[04:51.13]他失去的亲人远比自己还多呀。
[04:54.92]从那之后，
[04:56.10]太子就一个人孤独的活在宫中，
[04:59.40]一直生活在紧张和不安之中。
[05:03.12]唯一可以倚靠的，
[05:04.63]那就是疼爱自己的太后和皇后。
[05:08.52]皇后不算，
[05:10.18]正如父亲当年说的那样，
[05:12.58]皇帝之所以不废后，
[05:14.47]不易储，
[05:15.61]正是因为皇后极其愚蠢。
[05:18.82]外戚被屠杀干净这样一个局势，
[05:22.03]那正是皇帝所需要的。
[05:24.54]太子所能依靠的只有太后，
[05:28.18]而当他渐渐长大，
[05:29.98]因为宫廷的环境与皇后对当年事情的深刻记忆，
[05:34.21]造就了这位太子中庸而稍显怯懦的性情。
[05:39.18]他没有朋友，
[05:40.60]也不可能有朋友，
[05:42.28]只有沉默着。
[05:43.94]然而，
[05:44.60]庆帝呀，
[05:45.72]不愿意自己挑选的接班人永远这样沉默下去，
[05:49.80]所以呢，
[05:50.49]他把二皇子挑了出来，
[05:52.80]意图把太子这把刀磨得更厉些，
[05:56.61]然后又把范闲挑了出来，
[05:58.89]打下了二皇子，
[06:00.69]继续来磨太子啊。
[06:03.72]这样一种畸形的人生，
[06:06.37]自然会产生很多心理上的问题。
[06:09.98]沉默呀沉默，
[06:11.67]不在沉默中爆发，
[06:13.25]那就在沉默中变态。
[06:15.66]这太子啊，
[06:16.71]似乎是选择了后者。
[06:19.38]但是他的本心呢？
[06:21.07]似乎没有太过恐怖的部分。
[06:23.84]范闲走到宫墙之下，
[06:26.13]回首看着巍峨的太极大殿，
[06:28.53]在目光之中泛着火一般的光芒，
[06:32.04]微微眯眼，
[06:33.54]心里叹息着，
[06:35.07]心说，
[06:35.73]我何尝想站在你的对立面儿呢？
[06:39.84]太子跟二皇子比较起来，
[06:42.46]其实啊，
[06:43.39]范闲反而更倾向太子，
[06:46.36]却不能将同样的手段施展在太子身上。
[06:51.36]因为太子的地位太特殊了，
[06:54.22]他要不然就是入云化为龙，
[06:56.80]要不就是林下渗血坠黄泉。
[07:00.66]2皇子必须做些什么才能够继承皇位，
[07:04.87]所以呢，
[07:05.50]他给了范闲太多机会，
[07:07.54]而太子却恰恰相反，
[07:10.06]他什么都不用做，
[07:11.80]什么都不能做，
[07:13.66]才会自然的继承皇位。
[07:16.64]一旦太子想透了此点，
[07:19.47]那就会像这一年里他所表现的那样，
[07:22.77]异常聪慧的保持的平静，
[07:25.92]冷眼看着这一切。
[07:28.38]然而，
[07:29.04]平静不代表着宽厚。
[07:31.72]如果范闲真的被这种假象蒙蔽，
[07:36.26]心软起来，
[07:37.67]一旦对方真的登基，
[07:39.95]迎接范闲的，
[07:41.42]那必然是皇后疯狂的追杀报复。
[07:45.28]长公主无情的清洗。
[07:48.38]到那时，
[07:49.74]太子还会怜惜自己的性命，
[07:53.25]只是二皇子没有被范闲打退，
[07:56.67]太子也冲了起来，
[07:58.71]他轻轻的攥了攥拳头，
[08:01.20]让自己的心冰冷坚硬起来，
[08:04.08]暗想，
[08:04.71]这世道，
[08:05.33]谁想活下去，
[08:06.60]那都是不容易的，
[08:08.07]你不要怪我。
[08:09.60]他最后看一眼如燃烧一般的皇宫暮景，
[08:13.90]微微偏头，
[08:14.98]啊，
[08:15.58]这一切一切的源头，
[08:17.53]其实啊，
[08:18.34]都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中年男人。
[08:21.64]范闲忽然生出一丝快意，
[08:24.02]他想看看那个中年男人恼羞成怒发狂的模样，
[08:28.85]他想破去皇帝平静的伪装，
[08:32.06]真真撕疼他的心。
[08:34.88]说到底啊，
[08:36.21]大家都是一群残酷的人。
[08:39.72]简短截说吧，
[08:41.47]又过了几天，
[08:42.58]哎，
[08:42.85]这一天呢，
[08:43.75]天高云淡，
[08:45.10]春未至，
[08:46.06]天已晴。
[08:47.08]京都城门外的官道两侧，
[08:49.51]东树高张，
[08:50.97]枝桠张牙舞爪的恐吓着那些远离家乡的人们，
[08:55.72]一列黑色的马车由城门里鱼贯而出。
[09:00.40]列与道旁整队同时啊，
[09:03.59]等着前方那一大堆人群散开。
[09:06.50]一个年轻人掀帘而出，
[09:09.47]站在车前，
[09:10.69]搭着凉棚往那边看着，
[09:12.83]微微皱眉，
[09:14.03]自言自语说，
[09:16.58]这又是为什么呀？
[09:18.40]这年轻人呢，
[09:19.52]自然是范闲了，
[09:21.08]时间已经进入2月了，
[09:23.39]他再也找不到更多借口留在京都了。
[09:26.84]而且呢，
[09:27.53]在这种局面下，
[09:29.03]他当然清楚自己离开京都越远越好啊，
[09:32.84]事后才不会把自己拖进水里。
[09:35.72]只是思思怀孕这个事情啊，
[09:38.09]让他有点头疼。
[09:39.89]后来府中好生的商量了一下，
[09:43.22]决定让婉儿留在京都照顾，
[09:46.31]让他单身一人再赴江南。
[09:49.92]那么今天呢？
[09:51.01]就是范闲离开京都的日子。
[09:53.20]有了前车之鉴，
[09:54.61]他没有通知多少人，
[09:56.53]就是太学里面的那些年轻士子们也没有收到风声。
[10:00.64]这次出行显得比较安静，
[10:03.43]多了几分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