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00:02.79]致敬每一个为生活认真经营的平凡人
[00:08.25]展现老一辈对集体
[00:10.89]国家利益的无私与忠贞
[00:15.47]梁晓生经典中篇小说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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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3.19]梁晓生经典作品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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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5.69]第六十九集
[00:39.49]事实告诉我
[00:40.63]一个聋子是可以当领导的
[00:42.67]比如像我这种当法
[00:44.37]而且还会当的怪省心的
[00:47.27]我为自己坐办公室里画圈和批示
[00:50.13]颁布了堂而皇之的制度
[00:52.57]这一套制度已被我的下属们渐渐习惯成了一种由我倡导的机关作风
[00:58.49]这一种机关作风使我所肃静非常
[01:02.29]由我批准买的小型录放机买了也发下去了
[01:06.39]从传达室到办公室到食堂到厕所
[01:09.41]我见到的每一个人几乎都时时刻刻戴着耳机
[01:12.61]也不知他们百听不厌的都是什么音乐
[01:16.53]简直使我常常怀疑
[01:18.11]我这不得已而为之的纯粹是保证自己的倡导
[01:22.07]是不是也同样掩护了为数不少的些个聋子呢
[01:27.89]既然我的倡导蔚然成风
[01:29.87]则我自己耳朵上戴不戴耳机倒也必要也不必要了
[01:35.04]于是我感到
[01:36.46]我通常说的人的那个叫做灵魂的东西
[01:39.80]恐怕原本未必是那么不喜欢孤独的
[01:43.04]恐怕原本未必是那么耐不住寂寞的
[01:46.34]也许恰恰相反
[01:47.80]不喜欢孤独的是人自身
[01:49.80]耐不住寂寞的也是人自身
[01:52.60]而灵魂可能是个寻求独立
[01:54.88]甚至可能是个时时刻刻希望摆脱人自身的东西
[02:00.04]我的下属和我的全体群众一旦人人戴上了我赐给他们的耳机
[02:05.76]则聚在一起侃大山吹牛皮
[02:09.16]三三五五嘀嘀咕咕
[02:10.52]什么密议什么谋划
[02:12.92]什么彼此探问
[02:14.24]什么勾心斗角进行什么冷战的少了
[02:18.42]每个人似乎都有非常正大的理由将和他人接触面缩小到最低程度
[02:24.42]当佛是是非非少了
[02:26.48]恩恩怨怨少了
[02:27.86]磕磕绊绊少了
[02:29.58]当然擦痕也少了
[02:32.72]每个人似乎都多了些安全系数
[02:35.92]我竟有点窃喜了
[02:38.16]料想不到的是
[02:39.58]上级机关里有位朋友预先向我通风报信
[02:42.76]说是受到联名信揭发我是聋子
[02:45.70]直属领导很重视
[02:47.22]说在干部队伍里居然有聋子滥竽充数
[02:50.32]是可忍孰不可忍
[02:52.27]捉令立刻组成调查组
[02:54.27]不
[02:54.47]是即将来所调查核实
[02:57.23]如若我真是聋子
[02:58.43]定要抓此典型做反面教员
[03:00.67]严惩不贷
[03:01.53]以警效尤
[03:04.27]托朋友关照
[03:05.53]以病因不详住院检查之名
[03:08.51]朦朦胧胧的住了两个星期医院
[03:11.74]本来呢
[03:12.34]没什么病
[03:13.22]连小病也没有
[03:15.04]全身零件一项项细细会诊
[03:17.96]直至出院那一天
[03:19.70]医生们对于我的病情还是莫衷一是
[03:22.98]朦胧的很
[03:25.14]唯一没检查的是耳朵
[03:29.20]一场小风波在我出院之前烟消云散
[03:32.94]秘书 司机
[03:34.12]传达社的老张
[03:35.36]某处长及所内广大有正义感的干部群众对我遭到卑鄙污蔑表示了无比的义愤
[03:42.80]列举出桩桩件件事实证明我根本不是一个聋子
[03:47.66]聋子提倡大家以爱听音乐为荣
[03:50.00]不爱听音乐为耻吗
[03:51.96]聋子在公共场合
[03:53.22]比如在剧院这种地方会劝架吗
[03:55.66]聋子能够耐心倾听群众诉说困难吗
[03:58.54]主动保证解决吗
[04:00.52]聋子
[04:01.56]笑话
[04:02.76]这不但是对一名刚上任的干部的污蔑
[04:05.18]也是对全所广大干部群众的污蔑
[04:08.82]难道广大干部群众眼睛瞎了
[04:11.36]居然看不出自己的所长是聋子
[04:14.12]而只有一小撮别有用心的小人才看得出来吗
[04:19.42]妻子还到所里大闹一场
[04:21.52]要求调查组非将那一小撮别有用心的小人揪出来示众不可
[04:26.38]同时要求工作组给我恢复名誉
[04:28.88]经工作组做了一番工作方才罢休
[04:32.63]工作组撤离之日宣布所谓联名信是无聊的阴暗心理驱使下的勾当
[04:38.29]是痞子情径
[04:39.53]是百分之百的污蔑
[04:41.49]此风该刹
[04:42.53]绝不可查
[04:44.85]我回到所里当天召开全所大会
[04:47.53]做了三五分钟的一次演说
[04:50.74]同志们
[04:51.88]我刚出院没回家呀
[04:53.42]就直接来所里上班了
[04:55.74]在我出院这两个星期呢
[04:57.58]据悉所里发生了一件令人不快的事情
[05:01.32]什么事呢
[05:02.20]我不讲的
[05:03.80]我只想告诉大家
[05:05.34]我不是聋子
[05:07.05]尽管我常常希望自己是个聋子
[05:10.07]聋子可以少听到许多不想听到的话是不是
[05:15.17]世上原本没有那么多值得用耳朵去听的话是不是
[05:20.89]至于那一件令人不快的事情
[05:23.07]只当它是一阵风
[05:24.87]就算刮过了好不好
[05:27.21]或者当它是玩笑
[05:29.11]并无恶意的恶作剧
[05:30.69]黑色幽默
[05:32.55]大家活得都挺累的
[05:34.19]不妨多些幽默
[05:35.85]而幽默呢
[05:36.78]顶数黑色的为上等货色
[05:40.32]于是全体笑了
[05:42.92]我扫视那一张张脸上各式各样的笑
[05:46.26]尽量使自己保持绝对的严肃
[05:49.84]亲爱的读者诸君
[05:51.32]你们知道的
[05:52.32]我一向很会这一套
[05:54.48]那一时刻
[05:55.40]我竟体验到了一种欺骗的快感
[05:59.35]下午
[06:00.37]我收到一封信
[06:01.85]是我在公共汽车上帮助
[06:04.33]啊不
[06:05.09]欺骗过的那个外地的聋子写给我的
[06:09.33]他的信是这样写的
[06:12.43]梁所长您好
[06:14.39]认识您很高兴
[06:16.33]明示
[06:16.67]我相信雷锋还活着
[06:18.73]并且会永远活在我们的现实生活中
[06:22.61]虽然我没能寻到那位专治耳聋的气功大师
[06:27.31]虽然我的双耳依然聋
[06:29.99]但请不要以为我会失望
[06:32.43]不
[06:33.05]我一点儿也不失望
[06:35.45]我此行之目的只不过在于寻找
[06:38.19]而并不在于根治耳聋
[06:40.63]如我寻找到那位气功大师
[06:42.71]若他真的使我的耳朵恢复了听力
[06:45.57]那我便也没有了从此想根治耳聋的心愿
[06:49.84]而这一点是我目前唯一的心愿
[06:53.42]一个人没有了心愿
[06:55.06]他的灵魂便会渐渐干瘪
[06:57.46]我到林肯
[06:58.42]我永远是聋子
[07:00.02]永远保留有想根治耳聋的心愿
[07:03.34]永远寻找能使我恢复听力的人
[07:06.56]永远产生一种实现自己心愿的憧憬和寻找某一个人的冲动
[07:12.94]其实我早已经很习惯于聋了
[07:16.62]聋有聋的绝妙的好处
[07:19.04]比如全中国的人对文化大革命都该有反思的责任
[07:24.66]而我就从不受这种责任的压迫
[07:27.90]因为当年那一种史无前例的轰轰烈烈实际上对我是一如既往的静悄悄
[07:35.72]静悄悄的开始
[07:37.12]静悄悄的结束
[07:38.70]悄悄的运动了十余年
[07:42.03]当年造反派对我有过特殊照顾
[07:44.37]允许我在任何情况之下都有权保持庄严的沉默
[07:47.99]不跟随喊口号
[07:50.69]所以我在文革中从未喊过一句口号
[07:54.15]连毛主席万岁也没跟着喊过
[07:57.26]因为我无法判断我以为我是在跟着喊毛主席万岁
[08:01.96]而实际上是不是跟着喊了一句反动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