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00:02.77]致敬每一个为生活认真经营的平凡人
[00:08.25]展现老一辈对集体
[00:10.87]国家利益的无私与忠贞
[00:15.45]梁晓声经典中篇小说人间烟火
[00:20.09]欢迎订阅
[00:23.17]梁晓声经典作品人间烟火
[00:27.33]由新华先锋出版社联合嗨浪工作室共同制作
[00:33.07]欢迎您的收听
[00:36.03]第七十九集
[00:40.69]我看出来了
[00:41.97]他很喜欢他
[00:43.43]甚至可以说是很欣赏他
[00:45.87]我也看出来了
[00:47.35]他竟然认为他是他的
[00:49.93]像一切时代早恋的青少年们一样
[00:53.11]从前我们一旦喜欢上某个女生
[00:56.11]那也是爱的特别特别自私的
[00:58.95]对于她和别的男生的关系
[01:01.07]那也是又敏感又多疑的
[01:04.99]我们二人之间的气氛那会儿是太凝重了
[01:08.45]凝重的简直有些严峻了
[01:10.83]几乎要把我的心从胸膛里压迫出来了
[01:15.25]我本想起身便走
[01:17.09]但又明白
[01:18.74]若在那种令得不明不白的情况下一走
[01:22.08]以后我就再也不好到他家里来了
[01:25.32]或许还会永远失去他这位朋友
[01:28.56]作为朋友
[01:29.66]他是忠实的
[01:31.06]我不愿失去他这位朋友
[01:32.76]不愿失去可以躲在他家菜窖里读世界名著的特权
[01:38.53]于是我一声不吭
[01:41.17]在他面前弯下腰去
[01:43.31]一页一页的捡起地上的诗稿
[01:46.55]当我将诗稿跪放在桌上时
[01:48.77]装出一笑
[01:50.45]我说你莫名其妙的发脾气干什么呀
[01:54.78]接着我如实向他交代了我认识他的那一点点的过程
[02:00.14]当然
[02:00.88]我得承认
[02:02.02]那种交代也根本不能算是如实交代
[02:05.30]因为我略去了当时我握住他小手时的愉悦感觉
[02:09.66]至于我对他的单相思更是只字不提
[02:13.69]他这位神经质的大诗人也渐渐冷静了
[02:17.01]他告诉我
[02:17.91]他叫姚小月
[02:19.73]从初一就开始参加每年举行一届的哈尔滨之夏演唱会
[02:24.91]而且获得过两次中学生独唱第一名
[02:28.84]他告诉我
[02:29.84]他期待着黑龙江省歌舞团招考独唱演员
[02:34.36]他说那样的机会只要一到
[02:36.46]他准能考上
[02:38.42]他还说省歌舞团原来许多演员都是熟悉他的
[02:42.56]但他们和他们差不多
[02:44.08]都被文革扫地出门了
[02:46.06]幸免的也都发配到干校去了
[02:49.22]他为此常常陷于苦恼之中
[02:53.32]我看出刘海波为他的苦恼而心存一份苦恼
[02:57.66]我煞有介事的说
[02:59.52]海波呀
[03:00.38]你不必为他苦恼
[03:01.80]他也不必为自己前途苦恼
[03:04.65]我一位远方大爷是省歌舞团的新领导
[03:07.37]第一把手
[03:08.73]虽然是远方大爷
[03:10.03]但学缘上没出五服
[03:11.95]对我家人特别亲的
[03:13.81]区区小事包在我身上了
[03:17.11]我这么胡说八道时
[03:18.57]自尊心陡然大增
[03:20.58]仿佛我是主宰他命运的上帝
[03:23.12]仿佛我是带给刘海波福音的天使
[03:26.78]真的吗
[03:28.12]刘海波两眼霎时一亮
[03:29.86]烁烁放光
[03:31.42]我说当然是真的了
[03:34.14]不过我究竟肯不肯成全他
[03:36.74]那还要具体看他对我的态度如何
[03:39.79]难道有谁乐于帮助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吗
[03:44.01]我话一说完
[03:45.21]起身便往外走
[03:47.19]刘海波一直追到院子里
[03:49.23]扯住胳膊问
[03:50.99]问你什么时候带我和小月去见你大爷
[03:54.51]我说我大爷忙着呢
[03:56.31]你以为谁想见都可以见的呀
[03:59.10]说完挣脱他的手
[04:00.72]溜之大吉
[04:03.12]走在回家路上
[04:04.42]我渐觉双腿有些发软
[04:07.06]是被我自己的胡说八道给吓的
[04:09.94]十七岁的我第一次红口白牙的编造瞎话骗人
[04:14.36]而且骗的是我最好的朋友
[04:17.17]也等于骗了我深深暗恋的姑娘
[04:21.11]我想象着海波已经迫不及待的冲入小月家
[04:24.69]将我的胡说八道兴冲冲的告诉他们
[04:28.11]也想象得到他惊喜的说不出话的模样
[04:33.82]我不由得坐在马路沿儿上暗骂自己太混蛋了
[04:37.88]如果以后海波整天陪着小月找我
[04:40.76]纠缠着我带他们去省歌舞团找我子虚乌有的大爷
[04:45.16]我可怎么办呢
[04:47.18]我第一次感到谎话对一个人自己所造成的巨大压力
[04:52.68]两个星期内我没敢再去海波家
[04:57.22]那时十一已经过去了
[04:59.38]满城的树叶也已经开始黄了
[05:02.94]有几天的早晨已经开始降霜了
[05:06.38]到哈尔滨串联的外省市红卫兵依然不少
[05:10.44]火车站也依然天天云集着打算接车去外地串联的本市红卫兵
[05:17.11]在纷乱的年代里
[05:18.61]那些纷乱的日子里
[05:20.91]对我而言最美好的时刻是傍晚守在炉前一边读小说一边想着应该搅几下锅里的大子粥
[05:29.97]所谓大子
[05:30.79]就是整粒的包谷一年两半
[05:34.52]煮软一锅大子粥起码需要两个小时
[05:38.46]两个小时内
[05:39.72]炉火从炉门口映到脸上
[05:42.08]梳上手上
[05:43.64]使手和脸都暖暖的
[05:45.62]使书页变红了
[05:47.81]书页上的字仿佛被霞光照耀着
[05:50.79]而且闻着越来越浓的粥香味
[05:53.49]那真是神仙一般的享受啊
[05:57.11]一天
[05:58.13]我被海波从那种神仙般的享受中拽出家门
[06:01.91]门外站着小月
[06:03.84]他低声下气而又显得不怎么情愿的对我说
[06:08.18]我对你是太傲慢了
[06:10.04]我赔礼
[06:10.76]我道歉
[06:11.67]请你别生我的气了啊
[06:16.18]他向我友好的伸出一只手
[06:18.46]而海波从旁望着我
[06:19.94]板着脸说
[06:21.43]要么你握他的手一下
[06:23.09]要么咱俩从此不再是朋友了
[06:26.87]我只有两种选择
[06:28.85]或者承认我骗了他们
[06:30.71]或者握一下小月的手
[06:33.23]我看出即使我承认我骗了他们
[06:35.83]他们那时也不会相信的
[06:38.47]我做出了后一种选择
[06:41.59]我明知但等于卑劣的耍弄他们
[06:44.57]但是我实在抗拒不了他那只主动伸出的小手对我的诱惑呀
[06:50.97]我一边在心里暗骂自己是混蛋
[06:53.47]一边还装作不计前嫌的宽宏大量的模样说
[06:56.74]你的事我负责了
[07:00.01]他俩都笑了
[07:01.43]我竟也笑了
[07:03.49]以后他们几乎天天找我
[07:05.39]我每一次都变出不同的理由拖延
[07:08.66]就像是今天赖债的人对讨债的人进行的拖延一样
[07:14.12]小月是一次比一次的更加诚惶诚恐了
[07:17.24]海波是一次比一次的更加给我难看的脸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