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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17]第一回
[00:01.67]望成名学究训顽讲制艺乡绅勖后进
[00:08.97]话说陕西同州府朝邑县城南三十里地方原有一个村庄
[00:17.72]这庄内住的只有赵
[00:20.18]方二姓
[00:21.68]并无他族
[00:23.50]这庄叫小不小
[00:25.54]叫大不大
[00:27.06]也有二三十户人家
[00:29.80]祖上世代务农
[00:32.14]到了姓赵的爷爷手里
[00:34.68]居然请了先生教他儿子
[00:37.64]公叔教他孙子
[00:40.34]忽然得中一名黉门秀士
[00:43.70]乡里人眼浅看见中了秀才竟是非同小可
[00:49.99]合庄的人都把他推戴起来
[00:53.41]姓方的便渐渐的不敌了
[00:56.55]姓方的瞧着眼热
[00:59.01]有几家该钱的也就不惜工本公开一个学堂
[01:04.99]又到城里请了一位举人老夫子下乡来教他们的子弟读书
[01:12.10]这举人姓王名仁
[01:14.78]因为上了年纪
[01:16.58]也就绝意进取
[01:18.78]到得乡间
[01:20.14]尽心教授
[01:21.90]不上几年
[01:23.28]居然造就出几个人才
[01:25.76]有的也会对个对儿
[01:27.96]有的也会诌几句诗
[01:30.54]内中有个天分高强的
[01:33.30]竟把笔做了开讲
[01:35.68]把这几个东家喜欢的了不得
[01:38.04]到了九月重阳
[01:39.62]大家商议着明年还请这个先生
[01:42.89]王仁见馆地蝉联
[01:44.99]心中自是欢喜这个会做开讲的学生
[01:48.85]他父亲叫方必开
[01:51.25]他家门前原有两棵合抱大树
[01:55.17]分列左右
[01:56.67]因此乡下人都叫他为大树头方家这方避开因见儿子有了怎么大的能耐
[02:05.23]便说自明年为始
[02:07.67]另外宋先生四贯铜钱不在话下
[02:11.57]且说是年正值大比之年
[02:15.14]那姓赵的便送孙子去赶大考
[02:18.74]考罢回家
[02:20.16]天天望榜自不必说
[02:22.70]到了重阳过后
[02:24.44]有一天早上
[02:25.94]大家方在睡梦之中
[02:28.34]忽听得一阵马铃声响
[02:30.72]大家被他惊醒
[02:32.28]开门看处
[02:33.74]只见一群人簇拥着向西而去
[02:37.40]仔细一打听
[02:38.86]都说赵相公考中了举人了
[02:42.11]此时方必开也随了大众
[02:44.81]在街上看热闹
[02:46.55]得了这个信息
[02:48.11]连忙一口气跑到赵家门前探望
[02:51.37]只见有一群人头上戴着红缨帽子
[02:55.35]正忙着在那里贴报条呢
[02:58.03]方必开自从儿子读了书
[03:00.91]西瓜大的字也跟着学会了好几担搁在肚里
[03:05.37]这时候他一心一意都在这报条上
[03:09.19]一头看一头念道
[03:11.71]喜报贵府老爷赵印温应本科陕西乡试高中第四十一名举人
[03:19.78]报喜人卜连元
[03:21.92]他看了又看
[03:23.32]念了又念
[03:24.66]正在那里咂嘴弄舌
[03:27.02]不提防肩膀上有人拍了他一下
[03:30.30]叫了一声亲家
[03:32.54]方必开吓了一跳
[03:34.60]定神一看不是别人
[03:37.34]就是那新中举人赵温的爷爷赵老头
[03:41.50]原来来这方必开前头因为赵府上中了秀才
[03:46.49]他已有心攀附
[03:48.43]忙把自己第三个女孩子托人做媒许给赵温的兄弟
[03:54.53]所以这赵老头赶着他叫亲家
[03:57.85]他定睛一看
[03:59.39]见是太亲翁
[04:01.23]也不及登堂入室
[04:03.47]便在大门外头当街爬下
[04:06.85]绷冬绷冬的磕了三个头
[04:09.85]赵老头还礼不迭
[04:12.06]赶忙扶他起来
[04:13.84]方必开一面掸着自己衣服上的泥一面说道
[04:18.50]你老今后可相信咱的话了
[04:21.26]咱从前常说
[04:22.92]城里乡绅老爷们的眼力是再不错的
[04:27.02]十年前监大林生计厌世赏命后安排时
[04:32.16]城里石牌楼王乡绅下来上坟
[04:35.42]是借你这屋里打的尖
[04:37.48]王老先生饭后无事走到书房
[04:41.24]可巧一班学生在那里对对儿哩
[04:44.49]王老先生一时高兴
[04:46.65]便说我也出一个
[04:48.33]你们对对
[04:49.57]刚刚那天下了两点雨
[04:52.03]王老先生出的上联就是下雨两个字
[04:55.91]我想着你们这位少老爷
[04:58.21]便冲口而出
[04:59.85]说是什么出太阳
[05:02.03]王老先生点了点头
[05:04.19]说道
[05:05.09]下雨两个字
[05:06.69]出太阳三个字虽然差了点
[05:10.21]总算口气还好
[05:12.37]将来这孩子倒或者有点出息
[05:15.57]你老想想看
[05:16.99]这可不应了王老先生的话吗
[05:19.75]赵老头道
[05:20.97]可不是呢
[05:22.19]不是你提起
[05:23.53]我倒忘记这会子事了
[05:25.75]眼前已是九月
[05:27.63]大约月底月初王老先生一定要下来上坟的
[05:32.45]亲家那时候把你家的孩子一齐叫了来
[05:36.21]等王老先生考考他们
[05:38.61]将来望你们令郎也同我这小孙子一样就就好了
[05:43.28]方必开听了这话
[05:45.46]心中自是欢喜
[05:47.42]又说了半天的话方才告别回家
[05:51.56]那时候已有午牌过后
[05:54.14]家里人摆上饭来叫他吃也不吃
[05:58.44]却是自己一个人背着手在书房廊前踱来踱去
[06:04.30]嘴里不住的自言自语
[06:06.68]什么捷报贵府少老爷
[06:09.52]什么报喜人卜连元
[06:12.11]家里人听了都不明白
[06:14.36]还亏了这书房里的王先生
[06:16.92]他是曾经发达过的人
[06:19.24]晓得其中奥妙
[06:21.00]听了听就说这是报条上的话
[06:25.00]他不住的念这个却是何故
[06:28.08]低头一想明白了
[06:30.46]一定是今天赵家孩子中了举
[06:33.38]东家见眼馋
[06:35.29]又勾起那痰迷心窍老毛病来了
[06:38.51]忙叫老三
[06:39.83]快把你爸爸搀到屋里来坐
[06:42.17]别叫他在风地里吹
[06:44.13]这老三便是会做开讲的那孩子听了这话忙把父亲扶了进来
[06:51.31]谁知他父亲跑进书房就跪在地当中朝着先生一连磕了二十四个响头
[06:59.51]先生忙忙还礼不迭
[07:01.61]连忙一手扶起了方必开
[07:04.40]一面嘴里说
[07:05.84]东翁有话好讲
[07:08.34]这从那里说起
[07:10.24]这时候方必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07:13.76]拿手指指自家的心
[07:15.84]又拿手指指他儿子老三
[07:18.75]又双手照着王仁拱了一拱
[07:21.61]王仁的心上已明白了三四分了
[07:24.96]就拿手指着老三问道
[07:27.68]东翁
[07:28.54]你是为了他吗
[07:30.00]方必开点点头
[07:32.08]王仁道
[07:33.08]这个容易
[07:34.24]随手拉过一条板凳让东家坐下
[07:37.74]又去拉了老三的手说道
[07:40.44]老三
[07:41.30]你知道你爸爸今儿这个样子是为的谁呀
[07:45.08]老三回
[07:46.18]我不知道
[07:47.24]王仁道
[07:48.24]为的是你
[07:49.62]老三说
[07:50.70]为我什么
[07:51.84]王仁道
[07:52.80]你没有听见说不是你赵家大哥哥他今儿中了举人吗
[07:58.15]老三道
[07:59.19]他中他的与我什么相干
[08:01.95]王仁道
[08:02.83]不是这样讲
[08:04.33]虽说人家中举与你无干
[08:07.11]到底你爸爸眼睛里总有点火辣辣的
[08:10.45]老三道
[08:11.49]他辣他的又与我什么相干
[08:14.43]老仁道
[08:15.41]这就是你错了
[08:16.85]老三道
[08:17.73]我错什么
[08:18.95]王仁道
[08:19.93]你父亲就是你一个儿子
[08:22.01]既然叫你读了书
[08:23.63]自然望你巴结上上进
[08:25.58]将来也同你赵家大哥哥一样挣个举人回来
[08:29.80]老三道
[08:30.78]中了举人有什么好处呢
[08:33.00]王仁道
[08:34.00]中举之后一路上去中进士拉翰林
[08:39.26]好处多着哩
[08:40.62]老三道
[08:41.72]到底有什么好处
[08:43.28]王仁道
[08:44.30]拉了翰林就有官坐
[08:46.40]做了官就有钱赚
[08:48.32]还要坐堂打人
[08:49.94]出起门来开锣喝道
[08:52.56]啊呦呦
[08:53.82]这些好处哦
[08:55.22]不念书不中举那里来呢
[08:58.82]老三孩子虽小
[09:00.66]听到做了官就有钱赚一句话
[09:03.68]口虽不言
[09:05.10]心内也有几分活动了
[09:07.34]闷了半天不做声
[09:09.42]又停了一会子
[09:10.96]忽然问道
[09:12.18]师傅
[09:13.12]你也是举人
[09:14.50]为什么不去中进士做官呢
[09:16.88]那时候方必开听了先生教他儿子的一番话
[09:21.72]心上一时欢喜
[09:23.46]喉咙里的痰也就活动了许多
[09:26.47]后来又听见先生说什么做了官就有钱赚
[09:30.89]他就哇的一声一大口的黏痰呕了出来
[09:35.11]刚刚吐得一半
[09:36.73]忽然又见他儿子回驳先生的几句话
[09:40.31]驳的先生顿口无言
[09:42.79]他的痰也就搁在嘴里头不往外吐了
[09:47.05]直钩钩两只眼睛瞅着先生
[09:50.47]看他拿什么话回答学生
[09:52.89]只见那王仁楞了好半天
[09:55.45]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09:58.29]面色很不好看
[10:00.19]忽然把眼睛一瞪
[10:01.97]吹了吹胡子
[10:03.41]一手提起戒尺指着老三骂道
[10:07.07]混账东西
[10:08.45]我今儿一番好意
[10:10.41]拿好话教导于你
[10:12.37]你倒教训起我来了
[10:14.37]问问你爸爸
[10:15.51]请了我来
[10:16.87]是叫我管你的呢
[10:18.61]还是叫你管我的
[10:20.49]学生都要管起师傅来
[10:22.81]这还了得
[10:24.29]这个馆不能处了
[10:25.94]一定要辞馆
[10:27.36]一定要辞馆
[10:29.04]这方必开是从来没见先生发过这样大的气
[10:33.48]今儿明晓得是他儿子的不是
[10:36.14]冲撞了他惹出来的祸
[10:39.44]但是满肚子里的痰越发涌了上来
[10:43.72]要吐吐不出
[10:45.48]要说说不出
[10:47.40]急得两手乱抓
[10:49.36]嘴唇边吐出些白沫来
[10:52.08]老三还在那里叽里咕噜说是个好些的就去中进室做官给我看
[10:59.13]不要在我们家里混闲饭吃
[11:01.89]王仁听了这话更是火上加油
[11:05.89]拿着板子赶过来打
[11:08.03]老三又哭又跳
[11:10.09]闹得越发大了
[11:12.03]还是老三的叔叔听见不像样
[11:14.75]赶了进来
[11:16.11]拍了老三两下
[11:17.93]又朝着先生作了几个揖
[11:20.15]赔了许多话
[11:21.91]把哥子搀了出来
[11:23.35]才玩的事按下不表
[11:25.95]且说赵老头自从孙子中举
[11:29.93]得意非凡
[11:31.59]当下就有报房里人三五成群住在他家
[11:37.12]镇日价大鱼大肉的供给
[11:40.02]就是鸦片烟也是赵家的
[11:42.80]赵老头就把一向来往的乡殷氏族谊开了横单交给报房里人
[11:51.48]叫他填写报条一家家去送
[11:55.28]又忙着看日子记宗祠到城里雇的厨子说要整株整羊上供
[12:03.12]还要泡手月公李绅又忙着捡日子勤喜酒意应香因士足矣
[12:13.90]都要请到
[12:15.40]还说如今孙子中了孝廉
[12:18.32]从此以后又多几个同年人家走动了
[12:22.66]又忙着叫木匠做好六根旗杆
[12:25.82]自家门前两根
[12:27.66]坟上两两根
[12:29.25]祠堂两根
[12:30.85]又忙着做好一块匾
[12:33.07]要想求位翰林老先生题孝廉第三个字
[12:37.85]想来想去城里头没有这位阔亲戚可以求得的
[12:42.79]只有坟邻王乡绅春秋二季下乡扫墓
[12:47.57]曾经见过几面
[12:49.07]因此渊源
[12:50.51]就送去了一份厚礼
[12:52.89]央告他写了三个字
[12:55.35]连夜叫漆匠做好挂在门前
[12:58.79]好不容易又忙着替孙子做了一套及时应令的棉袍褂
[13:04.55]预备开贺的那一天好穿了陪客
[13:07.63]赵老头祖孙三代究竟都是乡下人
[13:11.51]见识有限
[13:12.85]那里能够照顾这许多
[13:15.15]全亏他亲家把他西宾王孝廉请了过来一同帮忙
[13:20.79]才能这般有条不紊
[13:22.97]当下又备了一副大红金帖
[13:26.30]上写着谨择十月初三日因小孙秋闱侥幸敬治薄酒
[13:33.98]恭候台光
[13:35.58]下写赵大礼帅男百寿暨孙温载拜
[13:40.64]外面红封套签条居中写着王大人三个字
[13:45.52]下面注着城里石牌楼进士第八个小字
[13:50.04]大家知道请的就是那王乡绅了
[13:53.50]另外又烦王孝赵廉写了一封四六信
[13:57.45]无非是仰慕他记挂他
[14:00.35]届期务必求他赏光的一派话
[14:03.75]赵老头又叫在后面加注一笔
[14:06.73]说赶初一先打发孩子赶驴上城
[14:11.11]等初二就好骑了下来
[14:13.97]这里打扫了两间庄房
[14:16.51]好请他多住几天
[14:18.25]帖子送去
[14:19.47]赵香生答应说来赵老头不胜之喜
[14:23.75]有话便长
[14:25.34]无话便短
[14:26.82]看看日子一天近似一天
[14:29.56]赵家一门大小日夜忙碌
[14:32.74]早已弄得筋疲力尽人仰马翻
[14:36.50]到了初三黑早
[14:38.46]赵老头从炕上爬起
[14:40.96]唤醒了老伴并一家人起来打火烧水洗脸换衣裳吃早饭
[14:48.26]诸事停当
[14:49.76]已有辰牌时分
[14:51.98]赶着先到祠堂里上祭
[14:54.64]当下都让这中举的赵温走在头里
[14:58.49]屁股后头才是他爷爷
[15:00.91]他爸爸
[15:01.91]他叔子
[15:03.03]他兄弟跟了一大串走进了祠堂门
[15:07.57]有几个本家都迎了出来
[15:10.05]手有一个老汉
[15:11.65]嘴上挂着两撇胡子
[15:14.05]手里拿着一根长旱烟袋坐在那里不动
[15:18.53]赵温一见
[15:19.85]认得他是族长
[15:21.69]赶忙走过来叫了一声大公公
[15:24.77]那老老汉点点头
[15:26.90]拿眼把他上下估量了一回
[15:29.90]单让他一个坐下
[15:31.72]同他讲道
[15:32.96]大相公
[15:34.44]恭喜你现在做了皇帝家人了
[15:38.44]不知道我们祖先积了些什么阴功
[15:41.51]今日都应在你一人身上
[15:44.49]听见老一辈子的讲
[15:46.53]要中一个举是很不容易呢
[15:50.13]进去考的时候
[15:51.87]祖宗三代都跟了进去
[15:54.71]站在龙门老等帮着你抗考篮
[15:58.91]不然那一百多斤的东西怎么拿得动呢
[16:04.00]还说是文昌老爷是阴间里的主考
[16:07.90]等到放榜的那一天
[16:09.78]文昌老爷穿戴着纱帽圆领坐在上面
[16:14.38]底下围着多少判官在那里写榜
[16:18.94]阴间里中的是谁
[16:21.41]阳间里的榜上也就中谁
[16:24.67]那是一点不会错的
[16:26.99]到这时候
[16:28.67]那些中举的祖宗三代又要到阴间里看榜
[16:33.73]又要到玉皇大帝跟前谢恩
[16:36.91]总要三四夜不能睡觉里大象供这些祖先熬到今天受你的供
[16:44.76]真真是不容易呢
[16:47.04]爷儿两个正在屋里讲话
[16:50.02]忽然外面一片人声吵闹
[16:53.04]问是什么事情
[16:55.31]只见赵温的爷爷满头是汗
[16:58.39]正在那里跺着脚骂厨子
[17:01.27]说他们到如今还不来
[17:04.53]这些王八崽子不吃好草料的
[17:08.43]停会子告诉王乡绅一定送他们到衙门里去
[17:13.17]嘴里骂着
[17:14.51]手里拿着一顶大帽子借他当扇子扇
[17:18.73]摇来摇去
[17:20.31]气的眼睛都发了红了
[17:22.65]正说着
[17:23.85]只见厨子挑了碗盏家伙进来
[17:27.03]大家拿他抱怨
[17:28.67]厨子回说
[17:29.95]我的爷从早晨到如今饿着肚皮走了三十多里路
[17:35.59]为的那一向半个老钱没有
[17:37.93]抢条件倒说先把咱往衙门里送
[17:41.92]城里的大官大府翰林尚书咱伺候过多少
[17:47.54]没瞧过他这囚攮的暴发户在咱面上混
[17:51.34]冲老爷开口王乡绅闭口王乡绅
[17:55.96]像他这样的
[17:56.92]老爷只怕替王乡绅捡鞋还不要他哩
[18:01.06]一面骂一面把炒菜的杓子往地下一掼
[18:05.64]说咱老子不做了
[18:08.49]等他送罢
[18:09.95]这里大家见厨子动了气
[18:12.49]不做菜祠堂祭不成
[18:15.83]大家摊台又亏了赵温的叔叔走过来左说好话右说好话
[18:23.22]好容易把厨子骗住了
[18:25.61]一样一样的做现成了端上去摆供
[18:29.96]无奈何足公推新孝廉主记族长裴济
[18:35.28]大众跟着磕头
[18:37.40]虽有赞礼生在旁边吆喝着
[18:40.36]无奈他们都是乡下人
[18:42.32]不懂得这样的规矩
[18:44.36]也有先作揖后磕头的
[18:47.62]也有磕起头来再作一个揖的
[18:51.22]礼生见他们参差不齐
[18:53.68]也只好由着他们敷衍了事
[18:56.64]一时祭罢
[18:57.84]祠堂回到自己屋里
[19:00.40]便是一起一起的人来客往
[19:03.98]算起来还是穿草鞋的多
[19:06.88]送的分子倒也络续不断
[19:10.30]顶多的一百铜钱
[19:12.52]其余二十三十也有
[19:15.72]再少却亦没有了
[19:18.02]看看日头向西
[19:20.08]人报王乡绅下来了
[19:22.54]赵老头祖孙三代早已等着新焦吃喜酒的人都要等着王香生来到方才开席
[19:32.20]大家饿了肚皮亦正等的不耐烦
[19:36.27]忽然听说来了
[19:38.19]赛如天上掉下来的一般
[19:40.77]大家迎了出来
[19:42.47]原来这王乡绅坐的是轿车
[19:45.57]还没有走到门前
[19:47.31]赵温的爸爸抢上一步把牲口拢住带至门前
[19:52.53]王乡绅下车
[19:54.23]爷儿三个连忙打恭作揖
[19:57.01]如同捧凤凰似的捧了进来
[19:59.83]在上首第一位坐下
[20:02.03]这里请的陪客只有王孝廉宾东两个
[20:06.38]王孝莲同王香生续起来还是本家王孝莲比王香生小一倍
[20:12.76]因此他二人以叔侄相称
[20:15.89]他东家方必开因为赵老头说过今日有心要叫王乡绅考考他儿子老三的才情
[20:23.73]所以也戴了红帽子白顶子
[20:27.01]穿着天青外褂
[20:28.97]装作斯斯文文的样子陪在下面
[20:32.59]但是脚底下却没有着靴
[20:35.27]只穿得一双绿梁的青布鞋罢了
[20:38.75]王乡绅坐定
[20:40.39]尚未开谈
[20:41.85]先喊了一声来
[20:44.09]只见一个戴红缨帽子的二爷答应了一声者
[20:48.50]王乡绅就说
[20:50.10]我们带来的点小意思交代了没有
[20:53.48]二爷未及回话
[20:55.46]赵老头手里早拿着一个小红封套
[20:58.82]朝着王乡绅说
[21:00.66]又要你老破费了
[21:02.46]这是断断不敢当的
[21:04.44]王乡绅那里肯依
[21:06.36]赵老头无奈只得收下
[21:09.24]叫孙子过来叩
[21:10.66]谢王公公
[21:11.98]当下吃过一开茶
[21:14.06]就叫开席王王香生一席居中
[21:17.65]两棒虽有几席都是穿草鞋穿短打的
[21:22.21]一般人还有些上不得台盘的
[21:25.45]都在天井里等着吃
[21:27.57]这里送酒安席一应规矩赵老头全然不懂
[21:32.65]一概托了王孝廉替他代作主人
[21:35.91]当下王乡绅居中面南
[21:38.73]王孝廉面西方避开面东
[21:42.31]他祖孙两个坐在底下作陪
[21:45.11]一时酒罢三巡
[21:47.52]蔡尚武道王相生叔侄两个讲到今年那绳煮烤放的某人中出来的帷末一定是清真雅正
[21:58.24]出色当行
[22:00.28]又讲到今科本县所中的几位新孝廉
[22:04.40]一个个都是揣摩功深
[22:06.98]未曾出榜之前
[22:08.90]早决他们是一定要发达的
[22:12.26]果然不出所料
[22:13.96]足见文章有价
[22:16.14]名下无虚
[22:17.90]两人讲到得意之际
[22:19.90]不知不觉的多饮了几杯
[22:22.92]原来这王乡绅也是两榜进士出身
[22:26.74]做过一任监察御史
[22:29.06]后因年老告病回家
[22:31.52]就在本县书院掌教
[22:34.08]就在满桌的人除王孝廉之外
[22:37.62]便没有第二个可以谈得来的
[22:40.78]赵温虽说新中举
[22:43.00]无奈他是少年新进
[22:45.42]王江参还不将他放在眼里
[22:48.33]至于他爷爷及方必开
[22:50.53]两个到了此时都变成锯了嘴的葫芦
[22:54.93]只有执壶斟酒
[22:57.07]举箸让菜
[22:58.49]并无可以插得嘴的地方
[23:01.42]所以也只好默默无言
[23:04.46]王乡绅饮至半酣
[23:07.02]文思泉涌
[23:08.82]议论风生
[23:10.78]不禁大声向王孝廉说道
[23:13.94]老侄
[23:14.92]你估量着这制艺一道还有多少年的气运
[23:20.29]王孝廉一听这话
[23:22.49]心中不解
[23:23.97]一句也答不上来
[23:25.87]筷子上夹了一个肉圆也不往嘴里送
[23:30.09]只是睁着两只眼睛望着王乡绅
[23:33.73]王乡绅便把头点了两点
[23:36.41]说道
[23:37.37]这事说起来话长
[23:39.31]国朝诸大家是不用说了
[23:42.55]单就我们陕西而论
[23:44.57]一位路润生先生
[23:46.57]他造就的人才也就不少
[23:49.13]前头入阁和拜相的阎老先生同那做刑部大堂的他们那位贵族
[23:55.26]那一个不是从小读着路先生的制艺
[23:58.46]到后来才有这们大的经济
[24:00.92]一面说一手指着赵家祖孙
[24:04.22]嘴里又说道
[24:05.60]就以区区而论嘴得
[24:07.64]那一年我才十七岁
[24:09.98]才学着开笔做文章
[24:12.08]从的是史步通史老先生
[24:14.64]这位史先生虽说是个老贡生
[24:17.50]下过十三场没有中举
[24:19.20]一部仁在堂
[24:20.85]文稿他却是滚瓜烂熟记在肚里
[24:24.09]我还记得我一开手
[24:26.65]他叫我读的就是制艺引全
[24:30.11]是引人入门的法子
[24:32.78]一天只教我读半篇
[24:35.24]因我记性不好
[24:36.98]先生就把这篇文章裁了下来
[24:39.94]用浆子糊在桌上
[24:42.02]叫我低着头念
[24:44.10]偏偏念死念不熟
[24:46.42]为这上头也不知捱了多少打
[24:49.54]罚了多少跪
[24:51.00]到如今才挣得这两榜进士
[24:53.96]唉
[24:54.80]虽然吃了多少苦
[24:56.60]也还不算冤枉
[24:58.16]王孝廉接口道
[24:59.95]这才合了俗语说的一句话
[25:02.40]叫做吃得苦中苦
[25:04.90]方为人上人
[25:06.56]别的不讲
[25:07.62]单是方才这几句话
[25:09.58]不是你老人家一番阅历
[25:11.74]也不能说得如此亲切有味
[25:14.39]王乡绅一听此言
[25:16.47]不禁眉飞色舞
[25:18.47]拿手向王孝廉身上一拍
[25:21.11]说道 对了 老直
[25:23.75]你能够说出这句话来
[25:25.83]你的文章也着实有工夫了
[25:28.37]现在我虽不求仕进
[25:30.53]你也无意受名
[25:32.13]你在乡下授徒
[25:33.79]你在乡中掌教
[25:35.53]一样是替路先生宏宣教育
[25:38.21]替我圣朝培养人才
[25:40.25]这里头消长迎虚关系甚重
[25:42.97]老侄你自己不要看轻
[25:45.72]这个重担却在我叔侄两人身上
[25:49.06]将来维持世运
[25:50.70]历劫不磨
[25:51.98]赵世兄他目前虽说是新中举
[25:54.98]总是我们斯文一脉
[25:56.86]将来昌明圣教
[25:58.60]继往开来
[25:59.92]舍我其谁
[26:01.16]当仁不让
[26:02.34]小子勉乎哉
[26:03.96]小子勉乎哉
[26:05.58]说到这里
[26:06.56]不觉闭着眼睛颠头播脑起来
[26:09.90]赵温听了此言
[26:11.46]不禁肃然起敬
[26:13.28]他爷爷借同方必起先先尚懂得一二
[26:17.35]知道他们讲的无非章章
[26:19.63]后来乡绅满嘴掉文
[26:21.97]又做出许多痴像
[26:23.81]笑又不敢笑
[26:25.37]说又没得说
[26:26.91]正在疑惑之际
[26:28.45]不提防外头一片声嚷吵闹起来
[26:31.93]仔细一问
[26:33.09]原来是王乡绅的二爷因为他主人送了二分银子的贺礼礼
[26:38.47]赵温爸爸爸销他他个铜钱的脚钱
[26:41.71]他在那里闲少争着要天
[26:44.54]赵温的爸爸说
[26:45.90]你主人止送了二分银子
[26:48.38]换起来不到三十个钱
[26:50.54]现在我给你三个铜钱已经是格外的了
[26:54.24]二爷说脚钱不添大远的奔来了
[26:58.02]饭总要吃一碗
[26:59.68]赵温的爸爸不给他吃
[27:01.48]他一定吵着要吃
[27:03.00]自己又跑到厨房抢面吃
[27:05.48]厨子不答应
[27:06.72]因此争吵起来
[27:08.24]一直闹到堂屋里
[27:09.74]王乡绅站起来骂
[27:11.36]王八蛋
[27:12.26]没有王法的东西
[27:13.91]当下还亏了王孝廉出来做好做歹
[27:17.21]自己掏腰摸出两个铜钱给他买烧饼吃
[27:20.45]方才无话
[27:21.73]坐定之后
[27:22.89]王乡绅还在那里生气
[27:24.91]嘴里说回去一定拿片子送到衙门里打这王八羔子几百板子
[27:30.35]戒戒他二次才好
[27:31.99]究竟赵老头是个心慈面软的人
[27:35.27]听了这话连忙替他求情
[27:38.19]说受了官刑的人就是死了做了鬼是一辈子不会超生的
[27:44.26]这不毁了他吗
[27:45.66]你老那里不阴功积德
[27:47.82]回来教训他几句
[27:49.36]戒戒他下回罢了
[27:50.92]王乡生听了不作声方避开
[27:53.80]忽然想起赵老头的话
[27:55.94]要叫王乡绅考考他儿子的才情
[27:58.90]就起身离座去找老三
[28:01.20]叫唤了半天
[28:02.56]前前后后那里有老三的影子
[28:05.54]后来找到厨房里
[28:07.40]才见老三伸着油晃晃的两只手在那里啃骨头
[28:12.12]一见他老子来到
[28:14.15]拿油手往簇新的衣服上乱擦乱抹
[28:17.87]他老子又恨儿子不长进
[28:20.29]又是可惜衣服
[28:21.85]急得眼睛里冒火
[28:23.65]当下忍着气不说别的
[28:26.19]先拿过一条沾布替儿子擦手
[28:29.09]说要同他前面去见王乡绅
[28:31.83]老三是个上不得台盘的人
[28:34.29]任凭他老子说得如何天花乱坠
[28:37.21]他总是不肯去
[28:38.61]他老子一时恨不过
[28:40.35]狠狠的打了他一下耳刮子
[28:42.49]他哇的一声哭了
[28:44.22]大家忙过来劝住
[28:45.88]他老子见是如此
[28:47.50]也只好罢手
[28:48.80]这里王乡绅又吃过几样菜
[28:51.30]起身告辞
[28:52.56]赵老头又托王孝廉替他说孙子年纪小不曾出过门
[28:58.02]王府上可有使唤不着的管家
[29:00.66]请赏荐一位
[29:01.94]好跟着孙子明年上京会试
[29:04.78]王乡绅也应允了
[29:06.52]方才大家送出大门
[29:08.50]上车而去
[29:09.80]欲知后事如何
[29:11.60]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