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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13]第三回
[00:01.09]高墙外的江湖
[00:03.57]叶家书房内
[00:05.05]熏香袅袅
[00:07.17]叶矮朵手持戒尺
[00:09.15]指着论语上的字句
[00:11.75]子曰
[00:12.45]君子不弃
[00:13.79]何解
[00:15.33]小叶问跪坐在蒲团上
[00:17.59]眼神却飘向窗外
[00:19.65]已是深秋
[00:20.99]院中梧桐叶落风一吹便打着旋儿飞舞
[00:25.27]像极了他那日见到的拳法诡计
[00:28.79]问尔
[00:30.39]戒尺轻敲捉案
[00:33.19]小叶问一惊
[00:34.55]忙收回心神
[00:36.79]君子不应像器皿一样只有单一用途
[00:41.57]心不在焉
[00:43.45]夜矮多皱眉
[00:45.61]今日四时三刻便放学
[00:48.13]你需背会这段
[00:49.63]明日抽查
[00:51.81]小叶问如梦大赦
[00:53.81]草草行礼后便飞奔而出
[00:56.41]今日是拜师后第五日
[00:58.61]他以站了四日的二字前仰马
[01:01.13]双腿酸疼的上下台阶都需扶着栏杆
[01:05.71]陈宅小院中
[01:07.61]吴仲素正在指导两个年轻弟子练拳
[01:10.81]见小叶问来了
[01:12.41]他微微一笑
[01:14.47]小师弟来了
[01:15.93]师傅在内堂等你
[01:18.51]内堂里
[01:19.63]陈华顺正在沏茶
[01:21.73]见小叶问规规矩矩行礼
[01:24.35]他点头示意
[01:26.37]今日感觉如何
[01:28.85]腿还是酸
[01:31.07]小叶问老实回答
[01:33.87]但比前几日好些了
[01:36.86]陈华顺抿了口茶
[01:39.76]可知为何要站桩练下盘功夫
[01:45.14]小叶问试探着回答
[01:47.88]是 也不全是
[01:50.54]陈华顺放下茶盏
[01:53.69]站桩练的是定心
[01:55.71]定身 定细定
[01:57.75]心不定
[01:58.63]拳则乱
[01:59.69]身不定不则浮
[02:01.33]气不定力则散
[02:04.01]小叶问似懂非懂的点头
[02:07.29]去吧
[02:08.41]仲宿会教你今日的功课
[02:11.69]院中
[02:12.57]吴重素已禀退其他弟子
[02:15.09]他示范了一个动作
[02:16.75]双膝内前
[02:18.19]双脚呈八字
[02:19.69]双手一前一后伸出
[02:22.47]这是问首咏春启示
[02:25.83]吴重素耐心纠正着小叶问的动作
[02:29.83]肩放松
[02:30.81]肘下沉
[02:31.71]指尖要有意念
[02:33.37]似处非处
[02:35.45]小叶问学得认真
[02:37.27]但六岁孩童筋骨未成
[02:39.57]动作难免执拙
[02:41.23]吴仲塑也不及
[02:42.73]只一遍遍示范
[02:45.09]半个时辰后
[02:46.67]小叶问已是汗流浃背
[02:49.11]吴仲素让他休息片刻
[02:51.19]自己则练起木人桩来
[02:53.37]但见双手翻飞
[02:55.09]啪啪声不绝于耳
[02:57.07]动作行云流水
[02:58.93]看得小叶问目瞪口呆
[03:01.65]大师兄
[03:02.87]我能学这个吗
[03:05.38]小叶问羡慕的问
[03:07.84]吴仲素收拾微笑
[03:10.50]小师弟
[03:11.48]这木人桩需练拳三年方可接触
[03:15.26]你如今且把基础打牢才是正理
[03:19.22]回家路上
[03:20.58]小叶问一路模仿着吴仲素的动作
[03:23.82]险些撞上路边摊贩
[03:26.74]此后数日
[03:27.94]叶问每日上学心不在焉
[03:30.30]放学便直奔陈宅站桩练问候
[03:33.64]日复一日
[03:34.80]起初的新鲜感渐渐消退
[03:37.18]枯燥感与日俱增
[03:39.95]这日放学早
[03:41.55]小叶问见几个同窗聚在墙角窃窃私语
[03:45.49]凑近一看
[03:46.99]原来是在传看一本破损的三侠五义
[03:50.73]正读到展昭大战白玉堂的精彩处
[03:54.61]我听说白玉堂的轻功能飞檐走壁
[03:59.21]一个孩子夸张的比划着
[04:02.35]展昭的剑才厉害呢
[04:04.45]剑光一闪
[04:05.81]敌人就倒下了
[04:07.87]小叶问忍不住插嘴
[04:10.69]真正的功夫不是那样的
[04:13.87]孩子们转头看他
[04:16.61]那是什么样的
[04:18.95]小叶问想了想
[04:20.55]摆出问手姿势
[04:22.87]应该是这样的
[04:24.21]后发先至
[04:25.45]以巧胜利
[04:27.47]孩子们哄笑起来
[04:30.13]这算什么功夫
[04:31.77]软绵绵的像女人绣花
[04:35.44]小叶问涨红了脸
[04:37.18]想要争辩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04:40.68]是啊
[04:41.40]占了这些日子桩
[04:43.00]除了腿酸似乎什么都没学会
[04:45.98]莫说飞檐走壁
[04:47.58]便是翻墙都费劲
[04:50.30]沮丧之情如潮水般涌来
[04:54.00]次日到陈宅
[04:55.48]小叶问有些心不在焉
[04:57.48]站桩时左顾右盼
[04:59.48]练问手也是有气无力
[05:02.36]陈华顺在廊下看着
[05:04.54]并不出声
[05:05.84]待休息时
[05:07.06]他才招手叫过叶问
[05:09.70]今日我带你去个地方
[05:12.80]佛山天香茶楼人声鼎沸
[05:16.10]陈华顺捡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05:18.70]点了壶铁观音
[05:20.70]小叶问好奇的东张西望
[05:23.30]不明白师傅为何带他来此
[05:26.22]仔细看
[05:28.10]陈华顺低声道
[05:30.95]小叶问顺着师傅目光看去
[05:33.57]只见邻桌两个商人正在谈生意
[05:36.79]一个胖商人唾沫横飞的吹嘘自己的货物
[05:40.83]另一个瘦伤人则微笑倾听
[05:43.33]不时点头
[05:45.39]突然胖商人声音提高
[05:49.07]这个价绝对不行
[05:52.05]说着冲中一拍桌子
[05:54.99]受伤人却不急不躁
[05:57.31]将茶盏轻轻推过去
[06:00.23]张老板莫急饮茶
[06:02.67]价格嘛
[06:03.61]好商量
[06:05.40]他声音平和
[06:06.90]却句句说在关键处
[06:09.38]不过一盏茶功夫
[06:11.22]竟说的胖商人眉开眼笑
[06:13.64]痛快签了契约
[06:16.04]小叶问看得莫名其妙
[06:19.24]陈华顺轻声问
[06:21.90]你看二人谁赢了
[06:24.77]自然是受伤人
[06:27.33]小叶问答他谈成了生意
[06:31.81]可知他赢在何处
[06:34.39]小叶问摇头
[06:36.61]赢在听桥
[06:38.61]陈华顺抿了口茶
[06:41.59]胖商人气势汹汹如猛攻
[06:44.87]瘦伤人却以静致动
[06:47.09]听其言观其色
[06:48.93]寻其破绽
[06:49.93]一击即中
[06:51.23]这便是咏春之礼
[06:53.67]小叶问怔住了
[06:55.51]他从未想过武功竟与日常生活如此相通
[07:00.49]回家的路上
[07:01.95]陈华顺又指着路边两个小贩争执
[07:05.29]一个咄咄逼人
[07:06.75]一个却避其锋芒
[07:08.53]待对方气力烧劫
[07:10.63]才三言两语驳得对方哑口无言
[07:14.73]看 又是听瞧
[07:17.25]陈华顺淡淡道
[07:20.07]武功不在花哨
[07:21.67]而在实用
[07:22.93]生活中处处是武功
[07:24.93]只是常人不见而已
[07:27.69]小叶问若有所思
[07:30.55]转眼到了冬至
[07:32.39]佛山下起罕见的小雪
[07:34.91]孩子们在街上打雪仗
[07:36.97]欢笑声传入书房
[07:38.99]小叶问捧着孟子
[07:40.83]眼睛却不时瞟向窗外
[07:43.81]叶矮多放下书卷
[07:45.91]忽然道
[07:47.63]问儿
[07:48.59]你习武已有两月
[07:50.35]可有所获
[07:52.31]小叶问一愣
[07:53.63]迟疑道
[07:55.27]腿力见长
[07:56.91]上下楼不酸了
[07:59.03]还有呢
[08:00.79]还有
[08:01.69]还有看人吵架能看出谁有理了
[08:06.10]一矮多失笑
[08:08.40]这算哪门子收获
[08:11.06]小叶问却认真道
[08:13.82]师傅说这叫听桥
[08:16.04]是武功的道理
[08:18.30]一矮多闻言笑容见脸
[08:21.34]他沉吟片刻
[08:22.44]道
[08:23.61]你且背孟子
[08:25.05]公孙丑上我之言章
[08:27.77]小叶问磕磕绊绊背起来
[08:30.99]何谓之言
[08:32.01]曰
[08:32.59]必辞知其所避
[08:34.43]淫辞知其所限
[08:36.35]邪辞知其所离
[08:38.05]顿辞知其所穷
[08:40.71]背到这里
[08:41.81]他忽然停住了
[08:43.23]眼睛渐渐睁大
[08:45.63]叶矮多问
[08:47.55]怎么不背了
[08:49.53]小叶问抬头
[08:50.97]眼中闪着奇异的光
[08:53.74]爹
[08:54.66]我好像明白了
[08:56.06]避辞知其所避
[08:58.06]偏颇的言辞知道他遮蔽在哪里
[09:00.78]吟辞知其所限
[09:02.72]过分的言辞知道他陷溺在哪里
[09:05.56]这不就是听桥吗
[09:07.40]听人说话知其破绽
[09:10.76]一矮朵怔住了
[09:12.24]他从未想过儒家经典能与武术相通
[09:16.94]看着儿子兴奋的小脸
[09:19.04]他忽然觉得
[09:20.20]或许自己一直低估了武术的内涵
[09:24.44]次日清晨
[09:26.02]小叶问在院中站桩时
[09:28.62]忽然注意到墙角两只蟋蟀相斗
[09:31.54]一只攻势凌厉
[09:32.88]频频扑咬
[09:34.26]另一只却左右闪避
[09:36.14]伺机反击
[09:37.58]不过片刻
[09:38.66]进攻的那只已精疲力竭
[09:40.84]被对方一扑而倒
[09:43.75]小叶问看得入神
[09:45.81]连陈华顺走到身边都未察觉
[09:49.53]看懂了
[09:51.33]陈华顺问
[09:53.57]小叶问猛点头
[09:55.99]进攻的蟋蟀输了
[09:57.75]他太急
[09:58.85]力气用完了
[10:00.79]陈华顺汗手
[10:03.44]这便是以逸待劳
[10:05.38]永春不主张强攻
[10:07.24]而是守中带攻
[10:08.68]待敌力竭
[10:09.88]一击制胜
[10:11.72]他顿了顿又道
[10:14.24]你近日心浮气躁
[10:16.38]是觉得进度太慢
[10:18.82]小叶问低头默认
[10:21.70]陈华顺淡淡道
[10:24.34]盖房子需先打地基
[10:26.48]地基不牢
[10:27.74]楼房再高也会塌
[10:29.76]站桩就是地基
[10:31.42]问手就是梁柱
[10:33.22]这些基础练不好
[10:34.74]学再多招式也是花架子
[10:37.84]说着他随手取过一根竹竿
[10:41.86]你来攻我
[10:43.94]小叶问犹豫片刻
[10:45.98]还是扑了上去
[10:47.36]不料陈华顺只微微侧身
[10:49.72]竹竿轻轻一拨
[10:51.62]小叶问便摔倒在地
[10:54.28]起来再试
[10:56.57]如此三五次
[10:58.37]小叶问连陈华顺的衣角都碰不到
[11:02.37]现在明白了
[11:04.39]陈华顺伸手拉起灰头土脸的小叶问
[11:09.11]没有基础
[11:10.43]一切都是空谈
[11:12.84]小叶问喘着气
[11:14.48]眼中却没了之前的浮躁
[11:17.74]师傅 我懂了
[11:20.24]从这一天起
[11:21.98]小叶问练功格外认真
[11:24.22]站桩时不再左顾右盼
[11:26.60]而是闭目体会定的感觉
[11:28.94]练问手时也不再机械重复
[11:31.44]而是思考每一个动作的用意
[11:34.68]转眼年关将至
[11:36.48]私塾放假
[11:37.72]这日
[11:38.10]小叶问从陈宅练功回来
[11:40.62]见父亲正在书房与客人谈话
[11:43.40]来人是广州来的远房表叔
[11:45.94]在洋行做事
[11:48.39]所以说科举迟早要废
[11:51.25]如今朝廷都在办新学
[11:53.51]学洋文
[11:54.53]学算术
[11:55.75]矮多凶也得为侄儿早做打算啊
[11:59.45]夜矮多探讨
[12:01.65]祖宗之法岂可说废就废
[12:05.17]知府表叔摇头
[12:09.14]洋人的枪炮厉害
[12:11.20]还不是因为人家学问好
[12:13.52]听说英国小孩都学什么物理化学
[12:17.06]咱们还在知乎者也
[12:18.88]如何不拜
[12:20.62]小叶问在门外听得入神
[12:23.38]不小心碰到了花盆
[12:26.19]一矮多闻声出来
[12:27.93]见表叔的话被儿子听去
[12:30.19]面色一沉
[12:32.17]大人说话小儿莫听
[12:35.71]表叔却笑道
[12:38.35]令郎倒是灵光
[12:39.97]侄将来是想学文还是学武啊
[12:44.13]小叶问看看父亲
[12:46.13]又看看表叔
[12:47.63]忽然道
[12:49.01]都学
[12:50.73]表叔大笑
[12:52.67]好志气
[12:54.01]不过如今这世道
[12:55.65]学武
[12:56.39]恐怕武术不只是打斗
[13:00.41]小叶问认真道
[13:02.93]师傅说武功是道理
[13:05.33]会听桥
[13:06.35]能支言
[13:07.47]会发力
[13:08.23]能做势
[13:09.07]会手中
[13:09.93]能立身
[13:11.73]一番话说的两个大人都怔住了
[13:15.59]表叔走后
[13:16.89]叶矮多独自在书房坐了很久
[13:19.63]窗外又开始飘雪
[13:21.61]院中那颗老梅含苞待放
[13:25.10]他看着墙上孔子像
[13:27.44]又想起儿子那番话
[13:29.48]忽然觉得或许这个世界真的在变
[13:32.50]诗书与武功未必不能相通
[13:36.50]而此刻的小叶问正对着院中的梅树练习问手
[13:41.10]雪花落在他的肩头
[13:43.02]很快融化成水珠
[13:45.28]但他的动作却越来越稳
[13:47.50]眼神越来越专注